第50章(1 / 2)
冰冷的夜风凝固了。
江起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只手还按在伤者胸口,另一只手的指尖捏着银针,僵在半空,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源自本能的寒意——眼前这个男人散发出的气息,与河滩那晚追兵的感觉截然不同,更加内敛,更加…致命。
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评估猎物般的冷静。
是来确认灭口,还是…清理现场?
“别动。”黑色针织帽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却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他的枪口微微下压,并非指向江起,而是指向地上昏迷的男人,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离开他。现在。”
江起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在撞击着旧伤的隐痛,他不能动。
银针还在缺盆穴,强行起针可能导致难以预料的出血。
更重要的是,地上这个人的命,就悬在这几根针和他持续的压力止血上。
“我在救人。”江起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但努力维持着平稳,“他胸口中枪,大出血,我暂时止住了,但随时会再崩开,你现在让我离开,他必死无疑。”
针织帽男人的绿色眼眸在江起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向地上伤者胸前那诡异的银针和按压处,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在评估这荒谬的场景——一个年轻学生,用几根针,试图止住心脏枪伤的大出血?
“你救不了他。”男人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心脏中枪,让他死,对所有人都好。”
“不!”江起几乎是脱口而出,一股莫名的执拗冲散了部分恐惧,“子弹可能没打中心脏!他的心跳位置…感觉不对!是右位心!是罕见的右位心!”
“右位心”三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针织帽男人——赤井秀一那冰封般的眼眸深处,激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他作为顶尖的狙击手和观察者,自然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右位心意味着什么,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意味着,那对准左胸心脏位置、意图明确的自杀一枪,可能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怎么知道的?仅仅是“感觉不对”?
赤井秀一的目光锐利如刀,再次审视江起。
沾满血污却稳定的手,年轻但异常专注冷静的脸,还有那几根看似荒诞、却似乎真的起了效果的银针…这不是普通人,是巧合?是组织新的把戏?还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沉重、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和绝望的脚步声,如同惊雷般从他们侧后方的楼梯口方向由远及近,疯狂地冲了上来!
江起和赤井秀一同时心中一惊。
赤井秀一的反应快如闪电,在脚步声冲上天台平台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融化的影子,向后无声地滑入断墙的阴影中,手中的枪口瞬间调转,不再指向江起和景光,而是警戒地指向了楼梯口的方向,身体紧绷,进入了完全的潜伏状态,他不能暴露,尤其是在这种时候,面对可能到来的另一个“熟人”。
江起也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如同旋风般冲上了天台。那人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然后发出了一声低吼:“景——!!!”
降谷零,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冷静和自制,他踉跄着就要朝景光扑过来,紫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痛苦和不敢置信。
“别过来!”江起猛地大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天台带着回响,他必须阻止这个情绪失控的男人靠近,否则一切都完了!“你想他死吗?!”
降谷零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震得脚步一顿,血红的眼睛猛地盯向江起,那目光中充满了狂暴的杀意和审视:“你…是谁?!”他的手瞬间移向了腰间。
“我是医生!”江起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语速飞快,用词精准而急迫,试图用专业和事实压过对方的情绪,“他左胸中枪,但可能是罕见的右位心!子弹没有直接击中心脏!我用针灸暂时压住了大出血,但他现在极度危险,任何移动、情绪激动都可能让伤口崩开!你想救他,就冷静下来,帮忙!”
“右位心…”降谷零喃喃重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但眼中的警惕和怀疑丝毫未减。他死死盯着江起按压在hiro胸前的手,和那几根刺眼的银针,又看向hiro那惨白但似乎…真的还有一丝微弱气息的脸庞,理智在与巨大的情感冲击疯狂搏斗。
“先生!先生你醒醒!坚持住啊!”江起不再看他,而是突然提高了音量,用一种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语调,对着昏迷的景光大喊起来,同时手下按压止血和稳定银针的动作却丝毫未乱,他一边“哭喊”,一边用眼角余光迅速扫过天台周围那些黑暗的角落。
他在演戏!演给可能还潜伏在暗处、真正的监视者看!
一个被吓坏、除了哭喊和笨拙按压什么都不懂的路人,比一个冷静专业的施救者,更不容易引起灭口的杀心。
他在赌,赌那些对方派来确认死亡的人,会因为“已有无关路人撞破并呼叫”而放弃近距离核查,选择尽快撤离,将现场留给“即将到来的警察和混乱”。
降谷零瞬间明白了江起的意图。
这个年轻人…在伪装!他在用这种方式,为hiro,也为他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他强行压下几乎要爆炸的情绪,目光迅速变得锐利而冰冷,也扫向四周,他也感知到了,那些如同毒蛇般潜伏在阴影里的视线,似乎…因为江起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和明显“不专业”的慌乱,而产生了短暂的凝滞和…评估。
“打电话!叫救护车!报警啊!”江起继续对着降谷零“哭喊”,眼神却死死盯着他,传递着明确的信号——配合我,制造混乱和公开化的假象!
降谷零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角色,他猛地掏出手机,用颤抖的、仿佛惊慌失措的声音,对着话筒语无伦次地大喊:“喂!是警察吗?救命!这里有人中枪了!在xx区拆迁楼天台!流了好多血!快叫救护车!快点啊!”他的表演天衣无缝,将一个目睹惨剧的普通市民的恐惧和急切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两人这番突如其来的、高分贝的“表演”中,天台周围那股冰冷的监视气息,开始迅速消退、远离。
一个咋咋呼呼的“目击路人”,加上一个正在“惊慌报警”的同伴,这意味着现场很快就会暴露在官方视野下。
对于完成了“灭口”任务的组织成员来说,此时最优的选择就是立刻消失,而不是冒着暴露的风险去确认一个“已死”目标的状况,或者清理两个很快就会引来警察的“麻烦”。
危险暂时解除了!
江起和降谷零几乎是同时停止了表演。
江起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放回伤者身上。脉搏依旧微弱,但还在跳,出血被银针和压迫暂时锁住,但情况依然危殆。
“他怎么样?”降谷零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压抑的颤抖和急切,他的手想碰触hiro,又不敢,悬在半空。
“右位心,左胸枪伤,大概率是贯穿伤,肺部和血管损伤严重,失血性休克。”江起语速极快,手下不停,又取出几根针,快速刺入内关、足三里等穴,加强强心升压的效果,“我的针和药暂时吊住了他一口气,但必须立刻手术!不能等救护车,太慢,也太公开!”
“我有渠道。”降谷零立刻接口,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绝对保密,最快的医疗支持,但需要立刻转移!”
“你能保证转移途中绝对平稳,并且五分钟内得到专业处置吗?”江起盯着他。
“能!”降谷零毫不犹豫。
“好!”江起不再废话,他看了一眼依旧插在缺盆穴的银针,那是他封锁出血的关键,不能现在起针。“帮我,保持这个按压的力道和角度,绝对不能变!我们抬他下去!”
降谷零立刻接手,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精准地取代了江起按压伤口的位置,力道稳如磐石。
江起则小心翼翼地将景光的上半身扶起一些,让降谷零能更方便发力,两人合力,极其缓慢、平稳地将昏迷的景光抬了起来。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江起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之前赤井秀一隐藏的断墙阴影,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夜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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