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 / 3)
肺像破风箱一样嘶鸣,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河滩淤泥和血腥的冷冽,左胸的旧伤不再仅仅是钝痛,随着每一次奔跑,和跌倒而疯狂撕扯的灼烧感。
江起几乎是被松田阵平半拖半拽着,在黑暗的河滩乱石和倒伏的芦苇丛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脚下的烂泥湿滑冰冷,不断有尖锐的碎石或折断的芦苇杆绊住脚踝。
身后的枪声,和叫喊声被风声和距离拉得断断续续,忽远忽近,无法判断是追击还是萩原他们的阻击。
肾上腺素在最初逃出窝棚的几分钟内疯狂分泌,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疲惫,但此刻,随着奔跑的距离拉长,体力的急剧消耗和伤势的恶化开始显现,江起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脚步越来越虚浮。
“坚持住!快到公路了!”松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样带着粗重的喘息,但抓着他手臂的力量依然稳定有力,墨镜不知何时跑掉了,在偶尔掠过云层的惨淡月光下,江起能看到他侧脸上混合着污泥、汗水和一种近乎狰狞的决绝。
“风户……”江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闭嘴!跑!”松田低吼,猛地将他往旁边一扯,几乎同时,几发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他们刚才的位置掠过,打在不远处的水面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追兵比预想的更近,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摆脱了萩原和阿诚的阻击,或者……根本就没被完全拖住?!
松田不再直线奔跑,开始带着江起在河滩的乱石堆,和废弃的沉船残骸间做不规则的折返跑,利用一切可用的障碍物遮挡。
子弹不时打在附近的石头或朽木上,溅起碎屑。
对方显然训练有素,即使在快速移动和射击,也保持着压制和包抄的态势。
江起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肺部的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左胸的伤口每一次牵动都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搅动,温热的液体正不断渗出,浸湿了里层的衣服,他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耳鸣尖锐。
就在这时,前方河滩的尽头,隐约出现了公路护堤的轮廓,以及更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生的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松田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上护堤旁的缓坡时,前方坡顶的阴影里,突然站起了一个人影,那人影端着长枪,枪口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稳稳地指向他们。
松田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将江起扑倒,但江起透支的身体已经无法做出有效反应,被松田一拉,脚下猛地一软,两人一起失去平衡,顺着湿滑的斜坡滚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一片砾石和垃圾堆上。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江起闷哼一声,感觉左胸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清晰的、令人心悸的撕裂感,随即是更汹涌的温热液体涌出,他想要挣扎起身,却发现半边身体几乎使不上力气。
松田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额角被石块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流了半边脸,但他反应极快,在倒地的瞬间已经拔出手枪,朝着坡顶人影的大致方向连开两枪,不求命中,只为压制。
坡顶的人影显然没料到他们会滚下来,枪口追下来慢了一线。子弹打在坡沿,溅起泥土。
“走这边!”松田来不及查看江起的伤势,拖着他滚进旁边一个被雨水冲出的、半人深的土沟,土沟通向护堤下方一个被杂草掩盖、直径约半米的排水涵洞。
“钻进去!快!”松田将江起往涵洞口推,涵洞内漆黑一片,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和铁锈味,不知通向哪里,但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江起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忍着左胸几乎要炸开的剧痛,手脚并用地向涵洞里爬去。
松田紧随其后,倒退着进入,枪口始终指向洞口方向。
就在松田的身影即将完全没入涵洞的阴影时,坡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几句模糊的咒骂,手电光在洞口附近扫过,但显然,对方对钻这个臭气熏天、不知深浅的涵洞有所犹豫。
“妈的,跑哪儿去了?”
“下面有个洞!”
“你,下去看看!”
“操,这么臭……”
短暂的争执和犹豫,为江起和松田争取了关键的十几秒,他们不顾一切地向涵洞深处爬去。
涵洞内部比想象中更长,也更曲折,地面是黏滑的淤泥和垃圾,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
爬行了大概二三十米,前方隐约传来了水流声,还有一丝来自另一个出口的光亮。
是通往另一侧河岸或者某个地下管网的出口。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继续前进。身后并没有追兵跟进来,对方似乎放弃了。
但江起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左胸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冰冷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只能凭着本能,跟着前方松田模糊的身影,一点点挪动。
终于,前方出现了较为明亮的光线,是一个更大、被铁栅栏半封住的出水口,外面是另一段荒僻的河岸,远处有桥梁的灯光。
铁栅栏年久失修,锈蚀严重,松田用脚猛踹了几下,踹开一个勉强能容人通过的缺口。
两人狼狈不堪地钻出涵洞,滚倒在冰冷的岸边草地上,夜风一吹,江起剧烈地咳嗽起来,嘴里满是血腥味,他低头看去,胸前浅色的衣服已经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一大片,而且还在缓慢扩散。
“你中弹了?”松田扑过来,声音带着惊恐。
“旧伤……崩开了……”江起虚弱地说,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肺部的刺痛,可能还伴有肋骨骨裂。
松田二话不说,撕开自己的衬衫下摆,叠成厚厚的一块,用力压在江起左胸的伤口上。
“按住!用力!”他自己也受了些擦伤和撞伤,但比起江起显然好得多,他拿出手机,发现进了水,已经无法开机,他低骂一声,环顾四周,试图辨别方位。
这里应该是荒川更下游的某处,远离刚才的事发地点,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最近的灯光在几百米外的公路桥上。
“能站起来吗?我们必须离开河边,太显眼了。”松田架起江起。
江起试了试,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松田几乎是用肩膀扛着他,一步步朝着公路桥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伴随着江起压抑不住的痛苦声。
短短几百米,如同跋涉了整个地狱。
当他们终于踉跄着走上公路辅路,看到偶尔有车辆飞驰而过时,江起几乎要虚脱过去。
松田站在路边,尝试拦车。
但深夜,两个浑身污泥、血迹斑斑、狼狈不堪的男人,没有一辆车愿意停下。
就在松田几乎要绝望,准备冒险去公路上强行拦车时,一辆老旧、漆面斑驳的白色小货车慢悠悠地开了过来,司机似乎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好奇地打量了他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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