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1 / 2)
暮色四合,天色暗沉。皇城之中开始处处亮起明明暗暗的灯火,如一条璀璨的星河落在茫茫的雪原之上。
重重高耸的宫墙之中,幼帝的殿前,飞檐下的宫灯在寒风中轻轻晃动,迷离的灯火也随之摇曳,穿过晶莹的枝桠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灯火朦胧的内殿之中,慎微坐在龙床之侧,裙摆在地上堆积如云。床上的孩童依然昏睡不醒,瘦弱的手臂在女子的手下安静的横着。
片刻之后,慎微俯身轻柔的将孩童的手臂放进温暖锦被之中,起身往窗边的矮几走去。
她的身后原本站着影子一般垂首随侍的宫女,此时擦肩而过,宫女低声道:“二十一日,烟霞湖畔。”
女子修长的身形顿住,低低的嗯了一声。
琉璃窗被厚重的垂幔遮掩,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女子回到窗边,目光透过缝隙往黑沉沉的天幕望去。
天幕之下,不知何时又开始无声的飘落细小的雪粒。
*
幼帝虽然时时昏睡,但是偶尔也会醒来。
落雪初晴,幼帝又一次从沉沉的昏迷中醒了过来,太后心悦,推掉无穷尽的朝事到幼帝殿中相陪,同时也予了慎微一日假期,可出宫游玩。
烟霞湖是皇城东处的一处湖泊,湖水青碧,烟波浩渺,连通大河,如镶嵌在巍巍皇城中的一颗巨大宝石。大湖岸边则是长堤环绕,长青绿树如翠带一般在堤上铺呈。<
如此美景,不管何时都是熙熙攘攘游人如织。
粼粼的湖面上画舫游船来回穿梭,不时传出丝竹之音在空中萦绕,过往行人偶尔也能透过画舫打开的船窗,一窥轻曼的歌舞。
一道人影缓缓的穿过攘攘人群往湖边行去。
是出宫的慎微。
她身披雪白的狐裘,漆黑的长发泼墨一般披拂在背后,优美精致的下巴埋在绒绒的皮毛之间,皎月一般的面容之上长眉如黛,凤目沉沉,樱花色泽的红唇沉默的合着。
大湖在寒冷的冬日多了几分清寒之气,慎微行到湖边绿树之下站定,波光闪动的湖面就模模糊糊倒映出她修竹一般的身影。
她目光悠远的望着湖面,似乎是在来回的画舫游船中找寻着什么。
连通大湖的一侧湖口缓慢的行来一艘画舫,和其他游船的丝竹歌舞不同,这艘大船十分安静,慎微的目光一扫,就定在了船上。
大船船舱的窗户大开,窗边正站着一道清瘦的身形,是从山洞中被带出的秦涧。
青年俊颜苍白憔悴,浓密的剑眉失了往日的锐气,但他乌黑的眸子却明亮润泽,遥望着游人满堤的湖岸细细的寻找。
找到了!
碧波荡漾,绿树葱茏,白色狐裘的女子静立水边树下,幽深的目光也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青年的黑眸一亮,身形微动,但他身后顶着一柄雪亮的白刃,有人低低道:“别动。”
青年停下了动作,一双眼眨也不眨的紧紧盯着岸边的女子。真的是她,不是迷梦中随时会消散的陌生又熟悉的虚影。
沸沸扬扬的人声,波浪起伏的水声,丝丝缕缕的乐声恍惚一瞬间远离,他的耳边万籁俱寂,只能听见自己胸腔之内激烈的心跳,眼中也只能看见烟水之畔神女一般缥缈的身影。
他贪婪的遥遥望着女子,她身后来往的人群全都化作轻烟一般视而不见,他似乎想要把她的影子深深的刻进心底,来填满他空洞的内心。
但是大船晃晃悠悠的又往另一侧的湖口行去,很快就要和岸上的人错身而过。秦涧喉头干涩,呼吸突然变的艰难,他的黑眸亮的惊人,不再理会身后的白刃,扶着船边的栏杆就往船尾踉跄的跑去。
但是怎么可能如他所愿,船舱之中,一直隐在暗处的黑影凌空抛出道道带着尖勾的绳索,将他捆缚在了原地。
安静的大船在水面上越行越远,没有人发现船内正发生着什么。其余的画舫游船在湖面上悠闲的交错来回,大船在其间若影若现,很快就成了一个遥远的黑影,下一瞬就要消失在水面之上。
攘攘的人群之中,有人悄然往大船的方向追去。
而水边的女子收回悠长的目光,安静的垂首望着身前粼粼的水面,片刻之后,才转身重新没入人群,往巍峨的宫城姗姗行去。
*
年关将至,寒风凛凛。
前朝的纷争已经从混乱转为另一种情形。
主张议立储君的两个派系经过数日的口头征伐,如浪淘沙一般在皇室宗亲中推选出几人,其中隐隐以贤名著称的先帝同胞之弟晋王,和清河王聪颖敏捷的嫡次子为主。
两系的争论从储君年龄到血脉的亲疏,从于国之利弊到礼法传承。
而在此期间,太后一系似乎强压之下步步后退,再无人发声。
*
这场轰轰烈烈的朝堂争论直到年关之时才暂时消弭。
除夕之夜,辞旧迎新。皇宫中处处张灯结彩,繁花如锦。一处宽阔雄伟的大殿中早已设好国宴,群臣百官踏着钟鸣鼓瑟相携着从火树银花之间进入殿内。
殿中只有恭敬相候的内侍宫人,皇宫的主人自然是最后才至,是以群臣入座之后还是三三两两的各自闲谈。
有意气风发者,有漠然相对着,欢欣之下掩盖着汹涌的暗流。
而隔着重重宫阙的幼帝殿前,一队宫人簇拥着盛装金服的太后突然而至。
太后进入内殿,美目一扬,凌厉的眼神在殿中扫过。因为是年关之际,是以殿中随侍的宫人相较往日多了许多,都安静的跪在殿中两侧。
太后收回目光,对着站在龙床之侧的玄衣女子轻轻颔首,随即朝后清扬衣袖。
下一瞬就有数道黑影轻声涌入,带走了一些呆愣当场的宫人。掌管医药的宫女也在其中,她惊恐的抬首想要言语什么,就触到了龙床之侧女子莫测的双眸。
她突然绝望的想,主人错了,为什么会以为一个死士就可以威胁到这样的女子。但是她的想法无人关心了。
殿内瞬间变的空空荡荡,未被带走的宫人也被太后挥袖遣出殿外。她轻声对着玄衣的慎微道:“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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