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水乳(1 / 2)
晚风卷着寒意掠过紫薇台,傅徵正垂眸誊写符咒录,朱笔在素帛上勾勒出繁复符文,动作沉稳而专注。
内侍从廊下走来,躬身垂首,语气恭谨地向傅徵汇报嬴煜的动向,“国师,适才内廷传报,宣政殿内陛下震怒,将两位上大夫依律处斩。”
傅徵执笔的手微顿,却未抬眼,只淡淡应了声:“本座知道了。”
他自然知晓缘由。
那两位大夫克扣赈灾粮款,在嬴煜整肃朝纲的关头顶风作案,本就是自寻死路。
内侍并未退去,垂首低声续道:“还有一事,早年随您征战的几位大人,向紫薇台递来拜帖,说是有事相商。”
傅徵指尖摩挲着朱笔杆,眸色冷了几分。
这些人仗着早年的从龙之功,暗中结党营私、囤积居奇、操纵市价,更借着权势包庇罪臣,将贪腐之事做得极为隐蔽,嬴煜虽早有察觉,却一直隐忍未发,只待时机成熟一并清算。
“不见。”傅徵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
内侍微怔,随即低声劝道:“国师,这几位大人皆是旧部,如今上门求助,若是置之不理,恐落人话柄,说您不念旧情。”
傅徵抬眸,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死人能说些什么。”
内侍一噎,顿时噤声,后背已沁出薄汗。
“他们今日找上门,不过是预感陛下的刀很快就要落在他们头上了。”傅徵重新垂眸,朱笔落下,符文流畅如初,“自作孽,不可活,不必理会。”
内侍躬身应诺,不敢再多言,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廊下风声渐紧,卷动案上素帛簌簌轻响。
傅徵静坐片刻,抬眸对侧立的侍从淡淡吩咐:“去备些陛下爱吃的蜜渍梅子与马蹄糕,再温一壶杏酪。”
侍从应声退下,紫薇台重归沉寂。
傅徵支肘凭栏,墨色眸底凝着远处宫阙的轮廓,目光落向宣政殿方向,久然不语。
他时常觉得,嬴煜在他身边与对外人判若两人。
人前是独断乾坤、铁血冷硬的帝王,在他面前却仍是那个爱插科打诨、偶尔耍赖的少年。
可每当傅徵望向宣政殿方向那道孤高威严的身影,看着嬴煜以雷霆手段定法度、掌乾坤,便清晰地意识到,嬴煜正一步步朝着那既定的宿命走去。
嬴煜走得越稳、越决绝,便离那猝不及防的跌落越近——待他登临极致之时,便是神坛倾颓、坠落尘埃的一刻。
这场跌落从不是毁灭,而是天道为他铺就的淬炼之路。
他会失去手中权柄,褪去帝王冠冕,从云端狠狠摔入泥沼,筋骨受创,荣光尽失,只剩满身伤痕与无边孤寂。
旁人的非议如刀,人心凉薄似冰,嬴煜只能在黑暗里独自扛下身体的剧痛与内心的煎熬。
可只要熬过这所有苦难,在废墟中找回最初的本心,放下过往的得失荣辱,他就能挣脱宿命的束缚,浴火重生。
到那时,他不再是被凡尘束缚的帝王,而是带着历经磨难后的通透与坚韧,真正地回归神位,成就属于自己的大道。
呵,狗屁!
去他祖宗的大道!
傅徵蓦地燃起怒火,眸中掠过狠厉之色,桌上誊写大半的符咒录无火自燃,瞬间化为飞灰。
这些年,他的情绪依旧会失控,只是从不在嬴煜面前显露半分。
毕竟,他可是煜儿最坚不可摧的依靠。
殿外很快传来嬴煜骂骂咧咧的声音,伴随着渐近的脚步声。
傅徵垂眸,指尖轻拂过案上狼藉,挥袖间一切归于平整,甚至凭空多了一张古琴,琴身温润,静候来人。
门被推开,嬴煜大步踏入,玄色龙袍还带着殿外的寒气,一进门便絮絮叨叨地倾泻着朝堂上的乌烟瘴气,语气里满是不耐。
末了又故意拖长了调子抱怨,说自从南相故去、傅徵离朝之后,剩下的那些老臣便没了顾忌,越发嚣张跋扈。
说话间,侍从轻手轻脚端着备好的蜜渍梅子、马蹄糕与温好的杏酪进门,垂首立在一旁。
傅徵抬眸,淡淡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侍从退下。
殿门轻合,傅徵便安静坐着,垂眸听嬴煜絮叨。
嬴煜趴在桌上,肩线垮着几分,没了半分帝王威仪,低声抱怨:“看来南相说的没错,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傅徵道:“既然如此,撂挑子不干好了。”
嬴煜笑道:“这可不像是你说的话。”
“不是正合陛下之意吗?”傅徵随口道。
嬴煜盯着傅徵笑了半晌,而后道:“朕少年时确实这么想。”
“可是后来,傅徵,朕能做到的越来越多了。”
嬴煜从不在傅徵跟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眼底褪去抱怨,凝着沉冷的锋芒,那是属于帝王的、直指天下的渴望与野心。
那么,是否他能做到的更多?
不靠神族庇佑,不借天道垂怜,仅凭手中权柄、人族铁军与万千生民之力,平定四方、肃清吏治、开创盛世。
傅徵抬眸,眼底凝着深不见底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早已洞悉嬴煜既定命运的了然——
同为神族本源的他,注定不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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