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前兆(1 / 3)
炎水之畔早已不复当初。
昔日翻涌着金焰的河畔,早随当年倾覆化作一片死寂焦土。
黑褐色的大地干裂纵横,寸草不生,风掠过只卷起细碎灰沙,连天光落下来都带着几分滞重苍凉。
嬴煜一身玄色常服,立在这片荒芜之上。
四十余载岁月磨去了帝王的凌厉锋芒,只余下一身沉静温厚,鬓间霜色浅浅,眉眼间是阅尽山河后的平和。
他如寻常旅人,静静望着这片生他养他、又埋葬他无忧少年时光的土地。
不远处,一个背着行囊的年轻人缓步走来,见他独自伫立,便笑着上前搭话。
两人寻了块相对平整的黑石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年轻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兴致勃勃地说着一路见闻,从江南烟雨讲到塞北风沙,眼里满是对山河的热忱。
嬴煜只是安静听着,偶尔颔首应和,语气平和,像位阅历深厚的寻常长者。
年轻人只当他是归隐的隐士,越发觉得投缘,感慨道:“大叔,我听路人说,这里几十年前,曾是羲和族的居所。”
嬴煜指尖轻轻拂过石面焦痕,语气平淡无波,缓缓讲起炎水族的源起、灵脉、盛景,以及那场惊天动地的倾覆。
没有悲戚,没有激昂,只像在述说一段久远的旧事。
年轻人听得惊叹,又忍不住追问:“那这里…当真是昭武帝的故乡吗?那位平定四方、威震天下的帝王?”
嬴煜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兴许是吧。”
年轻人顿时来了兴致,滔滔不绝说起民间流传的轶事:
昭武帝天资盖世,气运加身,悟性与魄力冠绝当世,年少登基便得国师傅徵倾力辅佐。
国师傅徵深谙天机权谋,智计通天,君臣二人同心协力,诛妖族、平内乱,创下赫赫战绩。
谁料国师后来突遭意外陨落,朝野震动。
帝王强忍悲恸独掌大局,之后深入蛊族险境,卧底数年,与朝廷里应外合,一举歼灭蛊族。
可自那以后,昭武帝便日渐沉寂,不知所踪,朝野寻觅多年,终究只留下一段君臣传奇与无尽谜团。
年轻人的言语间满是仰慕与好奇。
嬴煜始终耐心听着,听旁人议论自己的一生,如同在听旁人的传奇,无喜无怒,只静静颔首。
待年轻人话音稍歇,他才温声问道:“小友既这般仰慕昭武帝,为何不考入仕途,入朝为官,成就一番事业?”
年轻人叹了口气,脸上热忱淡去几分:“大叔有所不知,如今看着太平,暗地里依旧乱象丛生,百姓只求安稳度日便好。”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与其困在朝堂纷争里,倒不如随心而行,过一日,便活一日的自在。反正,人总归要死的嘛。”
嬴煜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
这番话看似消极,实则通透,倒比许多汲汲营营之人看得明白。
“大叔看得开。”年轻人笑了笑,又好奇问道,“那您又为何来此?也是游历山河,到此一游?”
嬴煜抬眼,望向无边焦土,声音轻而笃定:“这里是我的故乡。”
年轻人一惊:“原来您是羲和族的后人?”
嬴煜一笑置之。
年轻人神色顿时黯然下来,低声道:“其实我也想回故乡看看…可我自幼是孤儿,早忘了家在何处,连念想都没有。”
嬴煜思索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指尖凝起一丝灵气,寥寥数笔,画成一道瞬移符。
符纹清淡,却带着安稳气息。
“拿着吧。”嬴煜将符纸递过去,“心中想着故乡的方向,拿着此符,总能抵达的。”
年轻人又惊又喜,连忙双手接过,连连拱手:“原来大叔还是修行之人!是我失敬了!等我寻到故乡,一定写信回来答谢您!”
嬴煜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应下。
年轻人再三道谢,捏紧符咒,心中默念念想,身形骤然化作一道轻烟,瞬间消失在原地。
炎水之畔重归寂静。
风卷着焦土碎屑,掠过嬴煜衣摆。他依旧立在原地,望着远方空茫,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场闲谈,不过是浮生一刹。
而他身后不远处,一道沉重而阴冷的魂影静静伫立。
傅徵就那样看着嬴煜的背影。
衣衫单薄,身形孤寂,立在这片死寂焦土之上,像一株从灰烬里生出的枯木,看着温和,却藏着深入骨髓的萧瑟。
方才那段过往嬴煜讲得平静而完整。
可自始至终,嬴煜没有提起那个名字——傅徵。
傅徵的魂影微微一颤。他满心期待能从爱人口中听见自己的只言片语,以此确认,那人从未将自己遗忘。
可嬴煜没有。
傅徵沉默地立在他身后,魂影在灰蒙天光里愈显寂寥,如一缕被岁月遗弃的风。
嬴煜目光空茫,望向岁月深处,语声轻得几乎被风沙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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