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潮湿(三)(2 / 2)
傅徵微微偏脸,他对高台没有兴趣,但他喜欢“俯瞰”这个词,有种抽离于俗世,众生与他皆无关的沉静感。
但是这个时候傅徵并不知道,俯瞰众生而无力改变众生,会给今后给他带来多大的痛苦与煎熬。
冥冥之中似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傅徵,将少年指往那命定之处。
傅徵从容不迫地跪下行礼,嗓音清淡:“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就这样,傅徵的命运再次发生转机,他随晏守衡来到紫薇台,甚至未曾跟妘煜道别,提出的唯一请求是将苏灵絮接出掖庭,让人好生照料。
人都是趋利避害,从这一点来说,没有人比傅徵更像个人。
第一次,他抓住妘煜,因为不想被发落边境。
第二次,他拜晏守衡为师,是要抓住自己的命运。
晏守衡带傅徵回到紫薇台,每日悉心教导,从晨昏到日暮,将修行的根基一点点铺在傅徵面前。
傅徵确实不负师望,他在修行一道上天生悟性,旁人需耗数月苦功才能吃透的功法,他往往一点就透,甚至能在晏守衡教导的基础上,琢磨出更精妙的门道。
无论是符咒绘制、布置阵法还是灵力操控,傅徵上手极快,总能轻易突破修行中的关卡,连见惯天才的晏守衡,都常叹他在修行上的天赋远超常人。
只是一点,傅徵的性格太闷,到底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晏守衡担心他凡事憋闷在心里,容易走火入魔,为此,晏守衡试探过傅徵几次。
“五殿下又来吵着闹着让为师还人。”晏守衡盘坐在案几后面,望着净手焚香的傅徵,询问:“你确定不去见他一面?炎水派遣使节来接他,后日启程,这一走可不知何时能见了。”
傅徵的心性像浸在寒泉里的玉,任周遭如何热闹,也难染半分烟火气。
他回应:“嗯。”表示知道了。
晏守衡:“那你是见,还是不见?”
“此事全凭师父做主。”傅徵姿态从容地盖上香炉盖子,声音冷清自持:“若是师父放他进来,徒儿便见上一面,若是师父一如往常不放他进来,那便没什么可见的。”
轻烟袅袅而起,似花开花落,如聚散无常。
晏守衡淡声道:“好啊你,将问题抛给为师?”
“徒儿不敢。”
晏守衡:“你们是朋友吗?”
“我应当没有朋友。”傅徵说。
晏守衡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目光落在傅徵平静无波的侧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可在五殿下眼里,你或许是不一样的,至少为师从未见过他这般上心一个人。”
傅徵的指尖沾了点炉边的细灰,却依旧没什么表情,“那又如何。”平静的叙述,而非反问。
晏守衡微叹:“十四,心性淡漠能让你在修行时少受杂念干扰,可若连旁人的真心都视作‘无关’,久而久之,你的世界只会剩下符文与灵力,那未免太过冷清。”
傅徵垂眸,没有接话——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冷清,反倒觉得旁人的热情与牵挂,才是多余的牵绊。
晏守衡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多劝,只道:“罢了,明日为师让他进来,朋友一场,好歹道个别。”
“全凭师父做主。”
惊蛰的雷来得突然,一声响便撕开了夜色,紧接着雨珠就密集地砸下来,打在紫薇台的铜炉顶上,叮当作响。
次日清晨,傅徵破天荒没先去石殿练符,反倒立在紫薇台的石阶旁,目光不自觉往山下望。
可从晨光微亮等到日上三竿,也没见那熟悉的喧闹身影,连风里都没带半点五殿下惯有的吵闹声。
晏守衡说:“炎水女皇为了哄五殿下回去,特地派了火凤凰来接,小孩子见到大鸟兴奋得不行,坐上去就不肯下来,炎水使节便趁机带人走了。”
傅徵漫不经心道:“嗯。”
果真是孩童心性,只要有好吃好玩的,什么东西都能忘得干干净净。
傅徵坐回窗边翻书,闪电划破苍穹时,将殿外的古松映得愈发苍劲,而雷声过后,雨声又沉了下去,只剩淅淅沥沥的声响,裹着山间的潮气,漫进书页里,浸染上指尖,而十指连心,他注定心绪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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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开启时间大法
四年后——
下章即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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