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初开(1 / 4)
嬴煜浑身僵立,脊背死死贴住冰凉的潭壁,指尖绷得泛白,连半分动弹都不敢。惶然与惧意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周遭的景象骤然扭曲变换。
白日的峡谷倏然铺展眼前,傅徵一身血污,狼狈跪坐于地。
四目相对的刹那,傅徵垂眸扫过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又抬眼打量着这陌生的天地,眉峰微挑——还未从嬴煜口中逼出只言片语,为何骤然换了场景?
倏地,浓烈的血雾翻涌而来,将傅徵整个人裹挟其中。
白日里绛珠魂飞魄散的惨状犹在昨日,此刻竟原封不动地重演,只是主角换成了傅徵。
“傅徵!”嬴煜失声嘶吼,声线都在发颤。
傅徵闻声抬眸,他听到自己仿佛淬了冰的声音质问:“我沦落到这般境地,全是拜你所赐,你可满意?”
嬴煜眼眶霎时赤红,他摇头辩驳:“不是…”
“你明知君臣有别,偏要心怀不轨…毁我清誉,叫我沦为世人唾骂的笑柄!”
傅徵的语调里听不出半分温度,那双素来清冽的眸子此刻盛满怨毒,像是要将平日里积攒的愤懑与怨怼尽数倾泻,“你以为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真能藏得住?他日史书工笔之上,我便是祸乱朝纲的奸佞!”
血雾翻卷着漫过傅徵染血的衣襟,将那双清眸浸得猩红似血。“而你!陛下,你只需一道轻飘飘的圣旨,便能将所有污名推得一干二净,安安稳稳做你的千古明君。”
“我没有!”嬴煜猛地嘶吼出声,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他攥紧拳头,一字一句,几乎是从齿缝间迸出来,“我根本不想做什么明君!是你逼我…是你逼我的!”
傅徵闻言,久久无言,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嬴煜急于否认的,只有不想做皇帝吗?
傅徵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那双猩红的眸子闪过复杂与不解,牢牢地注视着愤怒仓惶的嬴煜。
血雾陡然暴涨,如狂涛般将傅徵整个人卷裹,骨骼寸寸碎裂的轻响混着血沫溅在风里。
不过瞬息,那具撑着最后一口气的身躯便在雾中寸寸消散,连一缕残魂都未曾留下。
“不——”
嬴煜目眦欲裂,疯了似的扑上前,指尖却只捞到一片滚烫的血雾。
他的手穿过那片虚无,重重砸在满地碎石上,掌心皮肉绽开,鲜血与尘土混作一团。
“傅徵!傅徵!!”嬴煜嘶吼着,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徒手去抓那些消散的雾霭,“回来!不是这样的!你回来!”
“傅徵——”
血雾却毫不留情,顺着嬴煜的指缝流走,连一丝温度都不肯留下。
嬴煜霍然睁眼。
胸腔剧烈起伏,眼前却不是血色弥漫的峡谷,而是空荡荡的房间。他大口喘着气,指尖还残留着抓握的钝痛,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空得发慌。
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他怔怔地望着那片月色,半晌才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指尖下的跳动很快,震得他胸腔发麻,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
哈。
嬴煜笑出了声。
他梦到傅徵死了。
南暨白昏昏沉沉之际,忽然对上一双幽深冷淡的眸子,他恍惚地想,是无常来索命了吗?
“醒了就别装死。”嬴煜不耐烦地拍了下南暨白。
南暨白猛地回神,看清来人时,喉间溢出一声沙哑至极的轻唤:“陛下?”
嬴煜抱着手臂道:“你在此休息几日,等伤势稍缓,就回去涿鹿吧。”
南暨白下意识起身,结果牵动了伤口,他脸色骤然一白,细密的冷汗霎时浸满额角,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陛下,你不能独自…”
“怎么?难不成你还能护送朕?”嬴煜瞥着南暨白,直言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只会拖累朕。”
南暨白喉间一哽:“我…”
“你什么你?”嬴煜冷声打断他,冷哼道:“昨日那女妖,难道不是你招来的?耽误朕行程也就罢了,还连累朕做那个破梦!都是你的错!”
南暨白无奈道:“…是,都是臣的错,陛下恕罪。”
嬴煜嗤了声,不以为然道:“恕个屁!朕又不是来普度众生的,不宽恕任何人。”
气性倒是不小。
莫不是做了什么荒唐梦?
南暨白斟酌着开口,小心翼翼地试探:“陛下梦到什么了?”
嬴煜薄唇掀动,吐出几个字:“傅徵死了。”
南暨白心头一跳:“……”这么恨吗?
嬴煜烦躁地啧了一声,眉峰紧蹙,语气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他死之前,在水里沐浴。”
“所以国师是溺毙而亡?”南暨白顺着帝煜的思路问。
“不,他和你那相好一个死样。”嬴煜干脆地说。
这话听起来来像骂人。
南暨白沉吟:“…话有点难听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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