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初开(4 / 4)
按道理说,奔波数日,他该找家客栈歇上一晚,可他不能。
他只要一闭眼,就会坠入缠人的梦境。
梦里是各种各样的傅徵。
有时是在紫薇台的书案后,广袖垂落,执笔写字,墨香漫了满室;
有时是在观星台,指尖掐诀,推演星轨,眉目间是化不开的清冷;
有时又在演武场,布阵引符,指尖雷光闪烁,惊得飞鸟四散。
而他,只敢躲在暗处远远望着。
梦里,傅徵偶尔有所觉,抬眸朝他的方向投来一瞥,那目光轻飘飘的,却像带着千斤力道,惊得嬴煜立刻像受惊的幼兽般缩起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份惶恐又煎熬的情绪,从来不会止于梦醒时分,总会缠缠绵绵地延伸出来,让他睁眼后,心口仍堵着一块巨石,闷得不行。
嬴煜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满腔憋屈无处可诉,只能将这股子郁气尽数撒在沿途拦路的妖物身上。
剑锋所至,妖气溃散,那些龇牙咧嘴的精怪在他剑下连半炷香的功夫都撑不住。这般一路斩妖除魔下来,竟误打误撞护了一方安宁,赢得沿途百姓交口称赞
偶有山野村民捧着山货道谢,望着他们眼中真切的感激,嬴煜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顿,心头那股躁郁竟奇异地淡了几分,只是嘴上依旧硬邦邦的,冷哼着转身便走,半点谢词都不肯受——
他又不是为了他们除妖的,这谢礼自然受不得。
两月已过,嬴煜终于踏入了炎水地界。
曾经琉璃瓦覆顶、白玉柱撑梁的巍峨宫殿,早已化作一片断壁残垣的漆黑废墟。
更出乎他预料的是,废墟之上竟密密麻麻立满了墓碑,青灰色的石碑在风里沉默伫立,碑上镌刻着羲和族百姓的名字,末尾落款处,皆是妘煜二字。
嬴煜怔忡地望着那熟悉的字迹,这笔锋清冽、骨力暗藏的笔法,分明出自傅徵之手。
他缓步走上前去,一步一步,踏过满地碎石与荒草,目光扫过一座又一座墓碑。
当年他离开炎水时,意识混沌,浑浑噩噩被送出地界,竟不知傅徵还做过这些事。
风卷着废墟里的尘土,扑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呛人的涩意。
紫薇台内,傅徵与南蠡对桌而坐。
倏地,沉香木牌自傅徵袖中飞出,悬于半空,几缕浓郁的黑气缭绕其上,如龙蛇般翻涌,将牌面的银纹龙饰染得晦暗。
南蠡目光一凛,苍老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茶盏,声音微沉:“护身符有异变,陛下有危险。”
傅徵抬眸,目光落在那黑气沉沉的木牌上,眸色平静无波:“他终究还是到了炎水。”
南蠡沉默片刻,指节叩了叩桌面,终是忍不住问道:“言若,炎水倾覆到底有何玄机?
傅徵执起茶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盏壁,波澜不惊道:“天灾人祸,互为因果。即便能预料先机,世事也总有其不可预料之处,时也命也罢了。”
南蠡眉头紧锁,追问不休:“那你当时为何要封印炎水?”
“炎水倾覆之日,熔岩喷涌而出,吞噬了太多生灵。”
傅徵放下茶盏,淡声解释,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那些枉死者的怨念,尽数被炎水地气吸纳,那片地界早已滋生出怨魔。”
“当年我急于带着陛下回归,并未来得及料理残局。后来复国已成,炎水地界也沉寂无波,我便没有再管。如今能由陛下亲手处理,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南蠡忧心忡忡,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老夫听闻,那怨魔最善蛊惑人心,会幻化出死者生前的模样,引人心底执念,让人永久沉沦于幻境之中,直至神魂俱灭,与其融为一体。陛下从未放下炎水旧事,老夫担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傅徵抬手,指尖凌空一点,那悬于半空的木牌便应声落回掌心,缭绕的黑气如遇克星,顷刻间消弭无踪。
他垂眸,望着牌面温润的光泽,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陛下总要直面一些真相。”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如此,他才会知道,谁才是世间真心待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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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宝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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