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神明显灵(4 / 6)
嬴煜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不耐取代:“你这半死不活的身子,是孤保护你,还是你护送孤?”
南暨白踉跄着起身,哪怕身形摇摇欲坠,也竭力维持着恭谨自持的姿态,眼底没有半分狼狈,只剩温润而坚定的赤诚:“陛下尽管前行,属下自会跟上。”
“跟南老头一样倔。”嬴煜冷哼一声,他不再回头催促,只是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将染血的刀刃别回腰间,再次踏上漫天风雪的前路。
虚空之中,傅徵的声音骤然响起,如碎玉击冰一般打破了风雪的沉寂。
他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地吐出思忖许久的结论:“如今可以确定的是,当年我察觉不到陛下的气息,并非疏漏,而是这只来自未来的妖孽刻意为之——它掩盖了陛下的踪迹。而当年救下陛下的,从来都不是旁人,正是陛下自己…原来竟是这般因果。”
帝煜带着几分玩味地讶异道:“朕自己救了自己?”
“没错。”傅徵的神识在虚空中轻轻流转,语气笃定,“只不过陛下浊气的威压太过磅礴,又恰逢妖孽溃散的时机,便被南暨白错认成了神明显灵。”
帝煜得意道:“朕就说朕是这世间唯一的神。”
傅徵好笑地问:“陛下不想当人了?”
“不用当,朕本来就是。”帝煜语气不容置疑,浊气在虚空凝成龙形虚影,霸气侧漏,“朕既是护佑人族的人皇,亦是俯瞰众生的神明,是神州唯一的主人。”
“先别得意,嬴煜虽斩杀了那妖孽的肉身,但其本源并未消散。”傅徵提醒帝煜。
帝煜轻嗤:“朕早就发现了,他朝皇宫那边去了,躲在妖气里不肯以真面目示人,阴沟里的丑东西。”
“我在他身上发现了碧髓蛟的妖气,约摸是楼扈岭。”傅徵语气微沉,道:“看来妖王并不简单,是我当年没有料理干净…”
“先生何必苛责自己?”帝煜淡淡道:“用先生的话说,一切皆为因果轮回,无论前路有什么,踏碎了便是。”
“……”
傅徵心底泛起些许微妙——他这是被帝煜安慰了?
帝煜打量着雪坡上奋力跋涉的少年身影上,比起那藏在妖气里的碧髓蛟,显然年少时的自己更让他兴致盎然。
他带着几分戏谑的好奇,问:“朕当年跑成了吗?”
傅徵沉默一瞬,而后道:“没有。”
帝煜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了然:“想也是,若是逃离成功,朕也不会坐了万年的龙椅,是你将朕抓回来的?”
傅徵轻声否认:“不是。”
“哦?那是谁?”浊气凝成的小龙也跟着探头探脑。
傅徵的声音在虚空中轻轻回荡,带着几分寂寥的意味:“是陛下自己回来的。”
帝煜听笑了,目光重新落回那风雪中脚步孤绝、一刻不停的少年身上,语气慵懒却带着笃定:“你看他这幅样子,像是能主动回去的?”
傅徵的神识微微流转,望着少年在漫天风雪中挺直不屈的脊背,轻声喃喃:“是啊,为何呢?”
话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困惑,似是在问帝煜,又似是在问自己。
浊气凝成一枚墨色光点,在虚空中静静悬浮,帝煜的声音气定神闲,却带着穿透万古的沉凝,宛若神祇低语:“看下去,便知道了。”
鹅毛大雪簌簌落下,积压在枯木与乱石间,坡地上的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嬴煜染血的衣摆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弧度,也依旧朝着坡下的旷野挪动——
他要逃离,逃离那座即将困住他的皇城,逃离那顶沉重的冠冕。
可就在坡腰处,一道道黑压压的人影突然从风雪中浮现,如同一道铜墙铁壁,横亘在他眼前。
甲胄在漫天风雪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数千名士兵列队整齐,长枪如林,戈矛如霜,沉默地伫立在积雪覆盖的坡地上。
雪花落在他们的头盔上、铠甲上,堆积起薄薄一层,却无人动弹分毫,唯有整齐划一的呼吸声,与风雪的呼啸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壮阔而压抑的乐章。
为首者正是南相南蠡,他眼神锐利如鹰,在风雪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身后跟着的一排文官,亦个个神色凝重,肃立在雪中。
南暨白踉跄着跟在嬴煜身后,看清祖父的身影时,浑身一震,嘶哑地唤了声:“祖父!”
他重伤未愈,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挣扎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南蠡目光掠过孙子满身的伤痕,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疼惜,随即被深沉的凝重取代。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转身对着嬴煜的方向,缓缓躬身,声音洪亮而肃穆,穿透漫天风雪:“老臣南蠡,在此恭请陛下回宫!”
话音落下,身后数千名士兵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的脆响震彻山谷,积雪被震得簌簌滑落。
“恭请陛下回宫!”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如惊雷般炸响,在空旷的雪坡上回荡,带着山呼海啸般的气势,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南暨白也跟着单膝跪地,与祖父并肩,声音虚弱却坚定:“陛下,社稷为重,人心所向,还请您随我们回宫,稳定大局。”
狂风卷着雪沫扑在嬴煜脸上,融化的雪水混着未干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积雪里,晕开点点暗红。
他站在积雪覆盖的坡腰上,身后是他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孤城,身前是拦路的千军万马,身不由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可那双眼睛里的桀骜,却如同风雪中不灭的星火,始终未曾熄灭。
嬴煜盯着身前单膝跪地的南暨白,眼底寒芒一闪,掌心凝聚残余内力,精准劈向南暨白后颈穴位。
“唔…”南暨白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眼中的执拗还未散去,便直直倒在积雪中。
嬴煜收回手,他俯身将人轻轻拖起,一步步走向南蠡,雪地里的脚印沉重而坚定。
“南相。”嬴煜声音冷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令孙重伤在身,留在此地凶险,孤将他还于你,全当报答你往日的教导之恩。”
南蠡瞳孔骤缩,看着孙子昏迷的模样,又望向眼前满身是伤却气势凛然的少年,喉间动了动,“陛下…”
近乎哽咽,满是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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