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神明显灵(5 / 6)
嬴煜将南暨白轻轻放在南蠡身前,转身便走。风雪掀起他染血的衣摆,如一面残破却不屈的战旗。
“陛下,你当真要弃后楚于不顾?”南蠡厉声喝止,身后数千禁军齐齐起身,长枪直指天空,戈矛如林,气势如虹
嬴煜脚步未停,在坡顶站定,缓缓抽出腰间染血的长刀。
刀身映着漫天风雪,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横刀立于百官之前,劲瘦的身影在苍茫天地间却如砥柱般不可撼动。
“为何…为何你们全都要逼孤?”嬴煜的声音穿透风雪,震得人心头发颤,“明明有更好的人选…明明有傅徵就行了!为何要抓着孤不放?!”
“孤讨厌这个漫无边际的复国大梦!更讨厌傅徵独断专行的傲慢!你们从未在乎孤心中所想!只是把孤当成一个傀儡!一个幌子!一个只能依附于傅徵的笑话!”
“孤再也不想看到傅徵!再也不想留在这里!”
“今日这路,孤要走,谁敢拦,尽管上前,孤与你们不死不休!”
长刀斜指地面,积雪被刀气震得四散飞溅,一股决绝的杀意弥漫开来,与漫天风雪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悲壮而壮阔的画面。
虚空之上,傅徵的神识静静凝视着那道孤立无援的身影,心头骤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涩然,如吞了碎冰,寒凉彻骨。
缘何…就被逼成了这样?
那声“再也不想看到傅徵”的控诉,如针般扎在傅徵心中,让傅徵本就起伏不定的心湖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帝煜冷漠地打量着将他逼入绝境的人马,显而易见,比起共情少年帝王的痛苦不甘,他更多感受到的是被冒犯后的不悦——
胆大包天!竟敢将他逼到如此境地?
风雪对峙的刹那,一枚莹白传音符骤然自城中破空而来,精准落在南蠡掌心。
南蠡指尖掐诀,传音符化作一缕青烟钻入识海,原本凝重的神色瞬间被惊涛骇浪席卷——传音符中竟言明,国师欲拥立早已半妖化的晋王登基!
“荒谬!简直荒谬!”南蠡失声低呼。
国师疯了吗?!
南蠡死死攥着掌心的传音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国师何等清明睿智,一生护佑后楚、震慑妖邪,怎会做出拥立半妖晋王为皇的昏聩之举?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未等南蠡从震惊中回过神,传音符中后续的讯息如惊雷般炸响在识海:兵部尚书卢廉已借“国师昏聩、勾结妖邪”为借口,暗中联合部分对嬴煜不满的武将,欲趁机将傅徵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卢廉!”南蠡咬牙切齿,眼底闪过浓烈的怒意与焦灼。
他瞬间看穿了卢廉的野心——借晋王半妖化之事发难,铲除傅徵这个最大障碍,而后凭借军功自立为王。
一旦傅徵倒下,后楚朝堂便再无人能制衡这股势力,到那时江山易主、生灵涂炭,便是必然。
皇城暗流汹涌,已然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天啊…
南蠡望着漫天狂舞的风雪,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难道这人间,真的永无宁日了吗?
风雪吹乱了南蠡的朝服,也吹乱了他的思绪,他望着少年横刀立马、宁死不屈的模样,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嬴煜弃社稷而去的怨怼,也有对他被命运逼到绝境的不忍,更有一丝隐秘的私心:
若嬴煜此刻离去,或许能避开皇城的血雨腥风,保住一条性命,也算不负先帝所托,不负自己的教导之情。
“陛下…”南蠡深吸一口气,声音在风雪中带着几分沙哑,“皇城有变,国师拥立半妖晋王为皇,卢廉已起兵清缴。老臣需即刻回京驰援,此路,老臣放你走。”
他转身挥袖,厉声下令:“全军听令!即刻随老夫回京,驰援国师、平定叛乱!”
“南相!”御史大夫惊声道,“那陛下他…”
“不必多言!”南蠡打断他,目光再次望向嬴煜,带着最后一丝期许与嘱托,“陛下,前途漫漫,望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他抱起昏迷的南暨白,翻身上马。
数千禁军迅速收兵列阵,甲胄碰撞声在风雪中急促响起,原本剑拔弩张的气势瞬间消散,转而化作驰援皇城的紧迫感。
马蹄踏碎积雪,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留下漫天风雪与坡顶孤立的嬴煜。
嬴煜握着长刀的手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南蠡会突然放行,更没料到城中竟发生如此剧变。
南老头说什么来着?
傅徵要立半妖晋王为皇?
卢廉清缴傅徵?
这些消息如乱麻般涌入脑海,让嬴煜眼底的桀骜与决绝褪去几分,染上一丝茫然。
浊气缠绕住傅徵的神识,帝煜悠悠道:“朕猜…朕就是这时候回去的吧?”
话音刚落,坡顶的少年猛地回过神,眼底的茫然瞬间被冷冽取代。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与皇城截然相反的旷野奋力跑去,丝毫没有回城的迹象。
帝煜:“……”猜错了,人甚至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
嬴煜边跑边冷冷地哼了声,心底不屑地想着:什么半妖晋王,什么谋反的卢廉,以傅徵的手段,这些人恐怕都不够他玩的。
傅徵的神识一动不动,他望着那道孤绝离开的背影,久然不语。
帝煜沉吟:“他不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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