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只你(一)(2 / 2)
南蠡抹了把眼角的泪,握着傅徵的手却没松,力道里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颤抖:“苦什么?只要你能回来,只要后楚还有人在,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傅徵眉宇间未散的沉郁,话锋轻轻一转,“老朽听闻…你跟殿下闹僵了?”
傅徵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布料,声音轻了些:“是晚辈心急,把话说重了。”
南蠡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殿下今年才十三,在炎水宫被宠着长大,哪里懂外面的凶险?你上来就跟他讲‘亡国’‘责任’,他接受不了,得慢慢来…”
“不能再慢了,大人!”傅徵猛地抬眼,眼底的沉郁翻涌成担忧,指尖攥得袖口起了褶皱,“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炎水的安稳是表象,城外的妖祟啃食村落、流民流离失所,这些都等不起!”
傅徵往前倾了倾身,不容置疑道:“殿下现在不懂凶险,可等屏障被破、妖祟闯进宫墙,再想让他懂,就晚了!后楚亡时,先帝也是以为都城固若金汤,结果呢?旦夕之间,全都成了废墟!”
南蠡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仍握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以作安抚:“我怎会不知等不起?可你得明白,‘急’没用。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醒,他只会缩得更紧;但你若先把城外的苦难铺在他眼前,让他自己看见流民的伤、听见村落的哭,他才会真正懂‘安乐’守不住。”
“明日我让人带些流民的卷宗去东宫,你陪着殿下看看。别多说,别催促——让他自己先看见,比你说一百句‘亡国’都管用。”
“没用的。”傅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是无奈——他太了解妘煜,这孩子愿做安置流民住宅的实在事,却绝不会碰复国这种“虚无缥缈”的担子。
“于他而言,看得见的安稳才是要紧的,复国太远、太重,他连想都不愿想。”傅徵声音发沉:“卷宗递到他面前,他只会推说‘母皇自有安排’,绝不会往心里去。”
南蠡微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忽然想起这半年来对妘煜的教导,讲后楚旧史、说城外危机,可少年要么低头翻着话本应和,要么干脆岔开话题说“母皇会护着我们”,半点没往心里去。
“这可如何是好?”老人发出长叹。
傅徵沉思片刻,斟酌道:“此事还需从女皇那边入手,明日…明日我会再次求见女皇。”
可事与愿违。
次日,宫门紧闭,女皇以“政务繁忙”为由闭门不见;
后日,传旨的宫人只递来一句“陛下身体不适”,依旧拒见。
直到第三日,宫中终于传召。
傅徵攥着袖中早已备好的奏疏,刚踏入大殿,还未及躬身开口,女皇冷清沉稳的声音便先落了下来:“今日,你们便带妘煜离开吧。”
傅徵浑身一僵,猝不及防地抬眸——他设想过无数种应对,或是斥责,或是推诿,却唯独没料到,等来的是女皇的同意,像一块巨石突然落了地,反倒让他生出几分不真切的恍惚。
再看向御座上的女皇,她往日里总是容色沉静、气场迫人,此刻却难得露出几分灰败:
鬓边的碎发没仔细打理,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连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都比往常慢了半拍,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难以言说的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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