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潮湿(九)(2 / 2)
嬴晔却沉声打断他:“阿徵,朕到不了紫薇台了。”
他缓缓撤开手臂,露出腰部狰狞的伤口,鲜血还在汩汩渗出,伤口边缘甚至缠绕着几缕黑色妖雾,混着残存的帝王之气,显得格外刺眼,“即便能到,朕的血也已经脏了…国师说过,重启大阵,需得纯净的皇室血脉。”
“现在,朕稳住你的后路,你去…给人族,给后楚,谋一条生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嬴晔递给傅徵一枚象征身份的金印。
那金印通体鎏金,印面刻着繁复的龙纹,边角虽因常年使用有些磨损,却依旧泛着厚重的光泽——
那是后楚的传国金印,是皇室权力的象征,更是调动兵将、号令朝臣的凭证。
傅徵抬手,指尖刚触到金印,便觉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混着嬴晔掌心残留的血迹,烫得他指尖微颤。
嬴晔猛地提起长剑,朝着门板的方向迈出一步,每一步都像是在踏向生死的边界。
“朕登基二十一年,励精图治不敢有怠,战战兢兢奉行天命!”他的声音裹着金石般的冷硬,字字砸在空气里,“从前信天命赐福,信国运绵长。”
嬴晔剑尖骤然指向门板外的妖气,语气里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可今日,朕不信了!长命百岁是命,战死沙场亦是命——但这命,朕要自己选!”
仅剩的侍卫紧随其后,他们虽个个伤痕累累,甲胄破碎,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将手中的断枪与弯刀握得更紧。
为首的侍卫长咳着血,却还是哑着嗓子喊出一句:“臣等为陛下护驾!”
几人迅速在嬴晔身侧站成半弧,用残破的身躯,圈出最后一道守护的屏障。
傅徵想上前阻拦,情感让他想替帝王扛下这必死的战局,可理智却像冰冷的绳索,死死拽住他——灵力枯竭的情况下,他自保都尚且勉强,又如何能护住陛下?
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傅徵心中涌起一种近乎平静的茫然。
“陛下。”傅徵喉间滚出低哑的两个字,“臣傅徵…定不负陛下所托。”
就像答应晏守衡那样。
嬴晔闻言,忽然回过头来,他鬓边的白发沾着血污,眼底却没有了之前的沉郁,反而牵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意很轻,却像破开乌云的微光,带着帝王最后的释然与信任,他温和从容地对傅徵摆了下手。
傅徵转身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门板碎裂的巨响,妖族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门板已被撞得“吱呀”作响,木屑簌簌掉落。
傅徵纵身跃出窗台,余光瞥见嬴晔提剑冲向门口,玄色龙袍在风中展开,像一面残破却倔强的旗帜。
傅徵的心猛地一紧,朝西方捏出瞬移符,下一瞬,双脚刚触到地面,他便控制不住地跪伏在地,掌心的金印硌得他生疼,却死死攥着不肯松开。
一道惊天巨响从城池方向传来,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傅徵猛地抬头,只见城中腾起一道耀眼的金光,帝王之气化作一条矫健的金龙,在半空盘旋呼啸,龙瞳里满是雷霆震怒。
下一瞬,金龙骤然俯冲而下,在一声绵延不绝的龙吟中轰然自爆。
风在耳边呼啸,卷着城中飘来的血腥气,傅徵想起离开紫薇台之前,为嬴晔卜的那一卦,根本不是什么长命百岁,而是“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的死兆。
傅徵望着那片染血的天幕,终于懂了——陛下或许早就窥破了真相,却依旧选择执剑赴死。
所谓逆命,从来不是反抗卦象,而是明知结局,仍愿以自身为炬,燃尽性命,为人族谋得一线生机。
傅徵望着那片消散的金光,喉咙里涌上腥甜,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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