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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病人要好好吃药(2 / 3)

而宁长空情愿她不要靠近。

在远处时,被污染扭曲过的身影至少还只是模糊、蠕动的一团黑影。一旦靠近……

……那张脸依稀还能辨认出是周方琦的轮廓,却已全然崩坏变形。

她的脸上覆满暗沉的血污,皮肉像融化的蜡一样从颧骨处剥落、下垂,露出底下森然的白骨。尚未脱落的皮肤也呈现出一种湿濡松垮的状态,仿佛轻轻一触就会整片剥离。

即便理智清晰地告诉宁长空这是污染催生的幻觉,即便他也十分清楚以自己眼下的身体状况,必须尽量保持情绪平稳,但视觉带来的冲击过于直接、过于骇人。他的呼吸吸猛地一窒,随即彻底乱了节奏。与此同时,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瑟缩了一下。

而一直密切观察着他的周方琦,几乎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连云舟的眼睛并非像之前那样因虚弱而涣散失焦,而是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她所在的方向。他的瞳孔因惊惧而微微放大,眼底清晰地映出深切的恐惧。

直到这一刻,周方琦才突然想起,自己因为病人这段时间过于温顺、过于配合的姿态,而几乎忽略的一件事:

他正持续承受着精神污染的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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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云舟那天还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受不了惊吓的刺激,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发现病房的陈设被特意更换过了一遍。

病房的窗帘换成了厚实的遮光布,将外界的光线过滤得均匀而柔和;天花板上的灯具也调整过,光线温润,不刺眼,也不会投下晃动的阴影。连监测仪器的屏幕亮度都被调至最低,所有可能诱发视觉干扰的闪烁或强烈对比都被尽可能消除了。

医护人员在接触他时也变得格外谨慎,避免任何突然的靠近或声响。他们会先轻轻将手放在他能看见的位置,停留片刻,等他确认,再做接下来的任何操作。

对于连云舟来说,这段日子确实轻松了许多。作为a级能力者,崔应溪调配的药剂确实效果显著。持续不退的高烧终于降了下来,身体里那种仿佛要将人蒸干的灼热感逐渐消退,他的精神好了不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周方琦来见他的次数少了。

这天,当周方琦端着新配好的药剂推门进来时,一眼就看见连云舟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显然已经醒了好一会儿。

看着那样的眼神,周方琦只觉得心一下子就软了。

“……先生。”她轻声唤道,放慢脚步走到床边。

她在床头的椅子上坐下,谨慎地保持着不会让他感到压迫的距离,然后才伸出手,小心地握住他微凉的手指:“是我,方琦。”

病人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神清亮而专注,里面盛着毫无保留的信任。那里面没有焦躁,没有怨恨,看不出任何被污染侵蚀后常会诱发的负面情绪。

一般来说,持续的精神污染会显著催生负面情绪,会不断放大宿主内心的阴影与不安。

周方琦,不,医疗部门的每个人都在污染区的医疗站工作过。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被污染折磨的病人会是什么样的:情绪激烈、失控,往往需要约束带才能防止自伤;必须推注大剂量的镇静药物,才能勉强压下那持续不断的、非人的尖啸与挣扎。

……唯独不应该是眼前这样。

连云舟的情绪控制得太好了。这么多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日夜轮值,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出端倪。

他们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毕竟他是广陌,拥有对污染特攻的异能,或许在这方面他也有某种抗性,可以一定程度上免疫污染带来的精神冲击。

她太放松警惕了。周方琦一边缓慢摇起床头,一边在心里这样想着。

酸软的愧疚感,从她的胸口深处无声地漫上来。她竟然和所有人一样,被那副温顺的表象轻易说服,甚至为此暗自松了口气。

“今天也要喝药。”周方琦轻声说着,小心地取下连云舟脸上的呼吸面罩。

这几天的调理起了作用,他的状态稳定了些。取下面罩后,连云舟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没有像之前那样呼吸骤然紊乱。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沙哑的声音,很轻、很缓地响了起来:

“我想……”

连云舟刚吐出这两个字,就被迫停了下来。喉咙像被沙砾磨过,又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声带根本无法顺利震动。他试图再开口,却只发出几声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微弱得如同风吹过缝隙。

他嘴唇又动了动,却连让气流稳定通过喉咙的力气都没有,连气声都发不出来,只剩无声的、轻微开合的口型。

周方琦并不会辨认唇语,可在那一刻,她神使鬼差地理解了对方的意图。

连云舟没有抬手的力气。因此是周方琦主动地、小心地托起他那只虚软无力的手,轻轻将它带到自己的脸颊边,让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

在连云舟此刻被幻象扭曲的视野里,眼前那张脸依旧是那副皮肉松脱、白骨隐现的可怖模样。

然而,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截然不同。那是温热的、完整的、完好无损的肌肤,带着活人真实的体温。

这细微而真实的触感让连云舟无声地松了口气。被困在幻象里这么久,能够感受到真实的东西,哪怕只有这么一点点,也实在是太好了。

于是他努力集中涣散的注意力,微微动了动嘴唇,做出清晰的口型:

“……太好了。”

没有血,没有创口,没有剥落的皮肉。所有那些恐怖的景象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真是太好了。

周方琦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垂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床上的病人依旧苍白而虚弱,可那双眼睛里却漾开了一种极其柔软的光。他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纯粹的笑容。

周方琦试图在那笑容里寻找一丝一毫的痛苦或勉强,可她看到的只有一种直白的慰藉: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被那些扭曲骇人的幻象折磨到几乎分不清虚实之后,他也只是露出了这样满足的笑容。

周方琦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软。她舍不得就这样把他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放下,又怕自己的情绪外露,又被对方担心。

她只能小心翼翼压制着眼眶泛起的酸涩,生怕真的让眼泪掉下来。

她就是舍不得看到这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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