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女儿(1 / 3)
阮枝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膝头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
窗外的风已经起了,吹得窗帘微微鼓起,像是有谁的手指,在轻轻掀动。
阮枝手里那只杯子早就凉了,热水留下一圈浅色的痕迹。她看了一会儿文字,神思却没有真正落在纸面上。
客厅墙上的钟在她视野一角静静走着。她不是有意去注意它,只是在低头时,余光扫过——六点十三分。
阮枝皱了皱眉,下意识抬头,再认真看了一眼。
可是,当她眨眼再看时,那钟面上的指针,清清楚楚地停在了六点十二分。
阮枝怔了一下。
她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但她明明记得自己刚刚看见的是六点十三。她在那一刻甚至想起了陈夏平时下课的时间,还想著她可能快做完实验要回消息了。
可如今,时间却像是被无声地回拨了一分钟。
屋里太安静了,钟的“咔哒”声仿佛也变得格外清晰。
阮枝盯着那指针多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轻轻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老了。”她低声说。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视觉疲劳也是可能的。她一向不爱多想,尤其是这些没来由的感知。
只是那一刻,阮枝心底确实生出了一点点没来由的不安。
就在她准备起身去厨房热杯茶的时候——
“轰隆——!”
一道炸雷劈下,几乎是贴着房顶般地砸响,整幢楼都跟着轻轻颤了颤。
玻璃窗被震得发出一声清脆的“咚”响,像有谁用指节在窗上敲了一下。
窗外骤雨倾盆,瞬间将整片天地吞没。
阮枝走过去,掀开窗帘的一角。
街灯昏黄,雨幕像千万条银线交织而成的帘,风将一排排梧桐树吹得枝叶乱颤,闪电划开夜空,一瞬照亮了整个街区,又迅速隐没,仿佛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
阮枝站着望了一会儿,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
空气中像是多了一层薄薄的帷幕,隔着雨水和玻璃,心里莫名泛起一种细微的涟漪。
她没再多想,只是轻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她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说这话时,阮枝的手还轻轻捏着窗帘边角,一如多年以前她在那个木屋窗前,望着那个十七岁的少女踏着放学后的黄昏归来——
只是如今,那孩子,正一点一点地朝着某种独立、成熟、强大……也可能,最终离她越来越远的方向走去。
屋内又归于静默。
唯有墙上的钟,重新稳稳地跳动着——仿佛从未停顿,也从未走错过哪怕一秒。
窗外的雨一时没要停的意思,风把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像一层细密的絮语。
阮枝收回视线,正准备回房换件衣服,却忽然在玄关角落瞥见一把熟悉的伞。
那是陈夏的。
陈夏这个人,在实验学术上,严谨地过分,但在生活细节上却总是马虎。
今天早上她还说实验楼下大雨,要记得带伞,结果人走得急,伞倒落在了门口。
阮枝怔了片刻,低头将那把黑伞捡起来,指腹在伞柄上轻轻摩挲,细细的水渍已经干了,带着一点点晨间的温度残留。
她看了一眼窗外,雨势更盛,街道模糊得像浸进了水墨,连人影都难辨清晰。
阮枝犹豫了几秒。
最终她还是拿了外套,换了鞋,将那把黑伞撑在手中,自己则拿了自己的那把白色的伞——那是陈夏送她的,伞骨修长,伞面素净。
阮枝沿着熟悉的街巷走出去,风雨裹着她的衣摆,有些地方路灯已坏了,雨水积得深,一脚踩进去便溅了满脚水珠。
她走得很慢,却步伐坚定。
不远处就是那条小桥,再过一站地铁,就能拐进大学的后门。
可当阮枝穿过桥面时,却忽然在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住了脚步。
树下蜷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早就褪色的夹克,头发像打湿的麻线,一缕一缕垂在脸侧,身上似乎散发着一种潮湿的、腐烂的味道。
那女人没撑伞,整个人几乎被雨水浸透,却坐得极稳,嘴里低低念着什么,像是某种祷词,又像是哼歌。
阮枝脚步轻了轻,本想径直走过,可当她从那女人身边经过时,莫名地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并未抬头,双眼被乱发遮住,嘴角却微微动着,像是在说“冷啊、好冷、她怎么还不回来……”
阮枝的心忽然一揪。
她不擅长拒绝弱者,也不太擅长对抗这种来自命运最底层的沉默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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