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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暴雨(2 / 4)

戚南裕点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又随口给陈夏推荐了几款酒。

“现在你的身体状况不太能喝烈的,就点淡一点的吧?果酒也行。”

她语气随意,却透着一丝关切。

陈夏低声“嗯”了句,眼神略微下垂,像是在心不在焉地挑选。

最后随意点了一杯清浅色的鸡尾酒,酒面泛着晶莹的光泽,冰块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巷子里吹过一阵凉风,夹带着潮湿夜气。

月亮高悬在屋檐外,似一枚被手心汗水濡湿的铜钱,轻飘飘地缀在夜空。

路灯投下的光影昏黄,透过半掩的木门在地板上铺出一片虚虚浮动的影子。

陈夏托着腮,静静望着酒杯里的液体,光折射出细碎的涟漪,仿佛是夜色里无声扩散的叹息。

她没有急着开口说话,只有吧台尽头,冰块撞击与留声机沙哑的旋律交织,缓慢而悠长。

戚南裕轻轻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映出一层柔光。

她的眼神在灯影的浮动里微微眯起,撑着下巴,半倚在吧台边,朝陈夏懒懒地笑着,语气带了几分戏谑:

“说说吧,在那个世界的冒险。见到年轻的爱人是什么感觉?——还有,我想你也见到你老师我了,是不是年少有为、青年才俊?”

酒馆里光线昏黄,老旧吊灯发出微微的嗡鸣声,吧台后的留声机正放着一首低沉沙哑的爵士,像是在夜色深处缓缓摇晃。

空气中带着陈年的木头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气,氤氲而莫名祥和。

陈夏抬眼看着眼前的戚南裕。

那双一向冷冽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半掩在酒意与笑意里,少了平日的理性克制,多了几分慵懒与随性。

她仿佛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一面。

她微微放松了肩膀,也抿了一口清淡的酒,唇边漾起一点笑意:“倒是遇见了老师的爱人。”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像是让那段回忆慢慢浮出水面。

昏黄的灯光在她眼底投下一抹柔光,她的声音平和,甚至有些轻柔:“她很漂亮。老师似乎很喜欢她。”

戚南裕正摇晃着酒杯,细细的光影在杯壁里流转。

听见这句话,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紧,动作陡然停下。

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泛起细碎的波澜,仿佛夜里一池被风吹皱的湖水。

戚南裕“啧”了一声,抬手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杯身的折射下映出碎光。

她嘴角带笑,却带着点恼:“你这心眼子,真会转移话题。我让你谈你自己,你倒好,硬是把话绕回到我身上。”

陈夏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看着她,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沉静得像是一面镜子,耐心地等着。

戚南裕被她这目光看得无处可逃,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最终还是低低叹了口气。

声音里有一丝难得的疲惫与脆弱:“时间啊,真的太快了。一秒一分,一时一天,一月月,一年年……快到手心张开,也抓不住什么。”

酒馆的留声机传来低沉的萨克斯声,仿佛替她的感慨添了一笔灰色的底调。

她眼神微微飘远,像是在望着一个被光阴隔绝的地方,继续道:“有些人,有些事,被时间压在河底。你以为它已经湮没了,淹死在泥沙里,可当河水慢下来的那一天,它还是会浮现,像一块石头,冷硬,突兀地挡在眼前。”

说到这里,她眼底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湿润,像是灯光在酒液中折出的虚影,转瞬即逝。

那一刹的软弱短得几乎不真实,令陈夏心头一紧,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可很快,戚南裕又抬起酒杯,唇角一勾,神色重新恢复一贯的锋锐与轻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夏依旧沉默着,像一块没有缝隙的石头,安静、耐心,做着最完美的倾听者。

她不插话,不打断,只是目光微垂,偶尔轻轻转动手中的酒杯。

那一份无声的陪伴里,包含了对戚南裕无声的洞察,只是,那份洞察是出于默不作声的关心。

她清楚,夜色和酒精总会松动人的心弦,潜藏的痛苦与念想会被一点点拽上来,像从深井里拉出的水桶。

果然,戚南裕声音低低地继续,带着一点散漫的淡意:“你啊,一定见过她吧。你那么聪明,自然知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能再见她一面。”

陈夏的指尖轻轻一紧,仍旧没有出声。

戚南裕抬起酒杯,却没有急着喝,眼神落在晃动的酒液里,仿佛能从其中看见什么:“你知道吗?她的心脏……还泡在我的福尔马林里。每次看着它,我都觉得,她的灵魂其实还没有走远,还不舍得离开,说不定,此时此刻,她就坐在我身边,看着我俩喝酒。”

她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笑,眼神觑着陈夏,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反应。

可令她有点失望的是,陈夏没什么反应,只是口渴似的多喝了几口酒。

她继续叹气道,“要不然,为什么她总是穿着红裙子,在实验楼的走廊里游荡呢?她一定……也是舍不得我吧。只不过苦了学校里的学生,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她吓到。”

酒馆里忽然响起一阵风铃轻轻碰撞的清脆声,仿佛与她的话应和。

“只是啊,”戚南裕终于抬手饮下一口酒,喉结滚动,眼神像被光与影切割开,低低道,“做一只鬼,终究不如做人好。鬼虽然看似自由,可以四处飘荡,却一定很冷,很冷……不像人,能喝酒。一口下去,喉咙连着胃,火一样烧起来,那才是活着的滋味。不过活着,似乎也不比死了轻松。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是活着好些,还是死了更好些。”

杯身摇晃,酒液顺着她纤长的手指滑落,晶亮的光在她指节间一闪而逝。

陈夏望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在课堂上冷静理性、言辞锋利的导师,竟在酒精和记忆的夹缝里,显得那样孤独,像在深夜里独自饮泣的旅人。

但陈夏并不觉得怜悯。

因为她清楚,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个在世人眼中有些疯狂的天才女科学家,并不需要她的同情与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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