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反问(1 / 3)
窗外是盛夏傍晚的闷热,阳光并不刺眼,却像被困在空气里蒸腾,带着黏腻的热意死死贴在皮肤上。
风一丝也没有,连蝉鸣都被这股沉闷压得低了下去,整个屋子像罩在一只透明而密不透气的罐子里,让人连呼吸都变得缓慢沉重。
戚南裕已经守了她整整一天一夜。
虞江美从昏睡到清醒,从清醒到又窝回床里,她一直都在。
她替她洗澡时,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喂她吃饭时,也充满耐心。
甚至连虞江美闹脾气故意把枕头、衣服、毛巾丢到地上的时候,戚南裕也只是默默弯腰,捡起来,拍掉灰尘,去洗干净,再烘到柔软暖和。
虞江美坐在床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那双手一刻不停,洗、晾、收、叠,像是害怕一停下来,所有情绪都会溢出来。
胸口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快淹没了。可愧疚之外,那股压抑的火又在心底乱窜。
这几天她像一团泥沼。
湿冷、黏稠、无处可逃。
她知道,自己正一点点蚕食戚南裕的时间和生命,把她拖进无法回头的困境。
她想起前天自己离家出走。
其实并不是想离开她,只是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喘口气。可连这点微不足道的自由,都要用戚南裕的慌乱、焦急和通红的眼睛来换。
如果那天,她没有被救下来就好了。
如果在那辆车冲过来的瞬间,她干脆被撞死,倒在冰凉的柏油路面上,那或许会比现在好得多。
没有残缺的身体,没有反复发作的疼痛,没有日复一日无法自理的尴尬和羞耻,更不会有今天这种需要被她从头到脚照顾的狼狈模样。
戚南裕会有新的生活。
她会像从前那样,穿着干净的衬衫,走在人群里,眼神清冷而锋利,所有人都会看她一眼,却谁都靠不近她。
她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笑得更轻松,可以在下雨的夜晚不必担心有人需要抱下楼梯,可以在黎明时分不用起床替人收拾生活的狼狈琐碎。
而她,虞江美,也不会再是这副半死不残的样子,不会成为她生命里最沉的负担。
她盯着戚南裕的背影,喉咙里涌上一种说不出口的酸。
可就在那一刻,戚南裕转过身来,抱着刚烘好的毛巾走到她身边,俯下身替她擦拭手指,语气低缓:“别总发呆,手凉了。”
那一瞬,她的心狠狠一抽。
如果没有她,戚南裕的生活真的会更好吗?
可她又舍不得。
舍不得放开这双此刻紧紧握着自己、哪怕被拖进泥沼也不松开的手。
虞江美靠在枕头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被角,眼神有些空,不知怎的想到那个生了她的女人。
她的母亲,从来不是那种会在厨房里等她放学回家的温柔女人。
相反,她们之间的关系,从记事起就充满火药味。
母亲可以用最尖利的嗓音骂她,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按在墙角,用那些粗鄙、刻薄、甚至是恶毒的词,把她剥得只剩下羞耻。
她们是母女,却像两只困在同一只笼子里的野兽,彼此发泄着生活压下来的苦痛和怨愤。
她恨她母亲,就像她母亲恨她一样。
恨得真实、尖锐,没有一点温情的缓冲。
她曾经在无数次争吵中,用尽恶毒的词去戳她的心窝。
讽刺她靠出卖自己换生活,骂她下贱、肮脏、不配做人。
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可以永远站在道德的高处俯视她母亲。
可后来呢?
长大以后,她也渐渐学会了同样的手段。
为了钱、为了穿得体面、为了能住进不漏风的房子,她也开始讨好那些让她恶心的人,笑得温顺又顺从。
虚荣、卑劣……
她变成了她曾经最厌恶的模样——
审判者终究沦为了被审判者,讽刺到几乎可笑。
可戚南裕,不一样。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不一样。
她聪明、干净、冷静、理智,从来不在泥泞里挣扎,不会和他们那条巷子里的人一样,被穷困和琐碎磨成满身油腻。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种不同时,是在一个夏天的午后。
同龄的孩子们在巷口打闹,汗水和灰尘混着空气的闷热,可戚南裕坐在台阶上,膝盖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练习册,眉头轻轻皱着,笔尖稳稳划过纸面。
她和别人的世界,是隔开的。
虞江美那时就爱跟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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