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戏弄(1 / 1)
人群越是密集,朱蒂斯就越感到不对劲。
对于所谓的公民福利,人们已经各执己见到了一种荒诞的地步。铁匠认为会降低各种矿材进货的价格,卖面包的认为会免费发放大量的小麦粉,卖牛奶的卖肉的则认为会让每个人牵几头牛走。
在这条通往法院的街上,你甚至可以看到人们为了所谓的即将发放的公民福利到底是什么而破口大骂甚至大打出手。
到底是什么样的好处能发动全城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消息可以让每个人都认为那份公民福利是自己现在最迫切需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需要让几乎全城的人都聚集在法院前。
法院……
为什么是法院?朱蒂斯不由得思忖,整个伦敦城空旷开阔的地方数不胜数,再怎么轮也轮不到法院门前的那块空地来承担如此重任。
除非……空地不是目的,法院才是重点……
朱蒂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的心中有一个隐秘的猜测呼之欲出,但她不愿再往那个方向深想,只草草地打断,安慰自己,或许是这个多事之春让自己无端多了些怪异的念头,说不定伦敦城就是这么富有,富有到可以满足每个人的心愿呢?
琼在朱蒂斯身边好奇地左顾右盼,对于这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来说,不用在工匠坊当学徒的下午是多么罕见,以至于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令人陶醉。
至于艾丽丝,她在前面火急火燎地带路,只给朱蒂斯留下一个雷厉风行的背影。艾丽丝的穿着和她本人的性格如出一辙地严谨,锻造时要精确到捶打几下,每次捶打要用多大力气,这样的人穿衣服的时候是不会允许任何一个污渍和卷边出现的。衬衣上没有褶皱,头发也梳得很光滑,没有讨人厌的碎发。
她在拥挤的人潮中强硬地挤出一条路,一只手向后牢牢地抓住了朱蒂斯的手腕。朱蒂斯就这样踉踉跄跄地被艾丽丝带着,钻进人群里。
然而人越来越多,每个街角小巷都涌出一大群兴奋的人。皮鞋跟哒哒哒响个不停,不时传来被踩到脚的尖叫。更荒谬的是,这条宽阔的主街道上已经没有足够的空间允许人们正着肩膀走路了,肩膀互相交叠,像故意挑衅般撞来撞去,吃痛的咒骂和恶毒的争吵传遍了每个角落。
行走和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在这样全民狂欢的氛围下,朱蒂斯的神经绷紧到极限。从小时候起,她就不喜欢人多的场景,对所有需要社交需要热络的场面都避之不及。今天的盛况对于她来说,完全是白天的地狱。
对于现在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她都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不知今天究竟会被拥挤的人潮推向何方。在法院前等待着她们的究竟是梦寐以求的赏赐还是心机叵测的诱骗。
艾丽丝被前方的人墙绊住了脚,不得已停下,她焦躁地看了看周围,说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这么多人来!别到时候根本挤不进去,白白在这耗了一下午。不知道兰瑟特女士和碧尤提那边怎么样了。”
这儿离法院还有一小段路,但实在是水泄不通难以移动。朱蒂斯被身旁的人牢固地卡着,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琼的好心情倒是一点也没被影响,她偷摸地看着艾丽丝的脸色,小声地嘀咕道:“在这热闹热闹也很不错嘛。”
随后便被艾丽丝转头的一记瞪眼吓得不敢再回嘴了,整个人又蔫巴回去了。
千百人被卡在这条街道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浩荡的队伍以及其缓慢的速度向法院移动,整条街上都是诸如“该死的,你踩到我的脚了!”“别碰我!离我远点!”“离法院还有多远?”“一开始到底是谁说法院前会发放公民福利的?”“万一我们到的时候太晚了,被抢光了怎么办?”的话。
相似的对话在不同的人嘴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从队头到队尾,连争吵的时机和话题都一模一样。刚开始听见的时候还会饶有兴趣地跟着听两句,当免费的戏剧看,到后来只想把自己的耳朵堵上。这些无聊的话听了也是白费心神。
被艾丽丝叫出来的时候还是烈日高悬,暖烘烘的,现在太阳已经明显西移,都到下午了。朱蒂斯站得脚又麻又酸,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无数个小步移动中窥见了法院的一角。
这是她第一次见伦敦城的法院。明明法院离艾里旅馆不远,甚至有好几次都只有几步之遥,但朱蒂斯就是不想去瞧一眼。几乎所有伦敦城的民众都以法院的设计为豪,每个知道朱蒂斯从异乡来的人都会说上一句“噢!那你该找个机会去伦敦法院看一看的!它会令你终生难忘!”。但很可惜,朱蒂斯对所有法院的印象都很糟糕,因此直到现在才不情不愿地来到了这里。
凭心而论,伦敦法院确实建造得恢弘壮观。它比朱蒂斯迄今为止所见到过的任何一座城堡任何一个庄园都更摄人心魄,即使只是远远地瞥到它的一角都足以让人心潮澎湃。
朱蒂斯在这之前所见到的绝大部分建筑物外墙都是不均匀的土色,然而伦敦法院是均匀毫无杂质的冷白色。无论是尖耸的塔顶还是弧形的拱廊,都是显眼的白色。它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一个法院怎么能看起来这么干净呢?<
比干净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它的精细,多幢塔楼交错排列巧妙相连,立体的浮雕镶嵌在半空中,高耸的塔顶直入云霄,对称设计的花纹无处不在。
即使离它这么远,朱蒂斯还是感受到了一股令人难以忽视的力量。
然而她心底对于法院是有着很深的偏见的,一个充满罪恶的地方,一个扼杀灵魂的地方,怎么能修建得这样道貌岸然。
朱蒂斯站在这个无限磅礴的法院底下,生命在此映照之下显得如此无足轻重。眼前的法院离她无比地近,近到再走几步就能摸到冰冷的壁沿,但又无比遥远,遥远到无数次把她的回忆勾回那个漫长难熬的下午。
人们在看不到头的等待中变得无比暴躁,喧哗声几欲淹没沉默的法院。不明所以的教士和警卫从法院两边走出,开始驱散聚集的人群。
“你们什么意思!不是说今天下午会在这里发放公民福利吗?现在我们全到这里了,你赶我们走是什么意思!”站在最前排的年轻女人指着警卫怒气冲冲地说,声音高亢气势逼人。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了周遭人的赞同。人们顺着这个话头开始你一嘴我一嘴的搅和,穿着制度的警卫面面相觑,他们低头小声说了几句什么,朱蒂斯听不见,但可以看出来他们同样困惑。
黑袍教士板着脸向前排的群众低声说了几句话后,人们立刻炸开了锅,争吵谩骂和质疑潮水般一波一波地向后传递。此时此刻,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自动结为了同盟,嘴皮超前鼻子朝上,愤怒地指着教士们破口大骂。
等浪潮终于此起彼伏地传到朱蒂斯这里时,她才知道原来教士们说的是他们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更没有接到相关的通知。
一部分群众发现被戏耍后黑着脸打算离场,然而里三层外三层都堵满了人,根本无路可退。另一部分人仍傻傻地等待着天赐的馅饼,没有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是不会甘愿离开的。艾丽丝皱着眉头,不满地看着身边的人,说道:“早知道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现在好了,进不去出不来,还不如回去再打几个铁锹呢。”
琼也失去了最开始的期盼,扭着酸痛的脚,绝望地看着外层的人墙。
里面的人骂骂咧咧地想出去,外面的人却认为里面的人是已经拿到了好处死活不肯让路。就在争吵即将来到新一个高潮时,有几个渔夫挤到了法院的最前方,其中一个扯着嗓子大声地叫喊道:“我们发现了从兰开夏郡逃窜出来的女犯,并且愿意与在场的所有人共享即将到手的一千英镑,唯一的条件是———我们要见大法官威金斯!
人群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人的喝彩声。朱蒂斯被周围人的尖叫吵得捂住了耳朵,艾丽丝则难为情地看着朱蒂斯和琼,似乎很抱歉自己将她们带入这场闹剧中。而琼则到处问个不停,问平分一千英镑是什么意思。
“那几个人好像是港口的渔民还是水手来着,我前几天从港口出来的时候,好像见到了差不多的脸。”
“该不会就是他散播消息,把大家聚集在一起吧。”
“不太可能吧,谁那么好心愿意把钱拿出来分给这么多人。一千英镑,说不定每个人真能拿个一便士。”
“你怎么就确定他真能拿到这一千英镑呢?”
旁人的窃窃私语不由分说地灌进朱蒂斯的耳朵,她死死地盯着前方手舞足蹈的那几个渔民,冷汗直冒。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