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收尾(1 / 1)
朱蒂斯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脑海里掠过无数浮杂的念头,乱成一团。
比如,那天她跟科林斯探讨通缉细节并让科林斯去躲躲风头时,科林斯安慰她不要担心,这件事情马上就会被解决。是因为当时的科林斯已经打算做这一切了吗。
比如,科林斯这几天都早出晚归,累得一回去就倒头大睡,是去找硫磺了吗。
比如,有一天的清晨,她被那个阉伶拦下勒索,阉伶百般乞讨哀求,她便给了他几枚硬币。他后来也去找科林斯了吗,他也以同样的方式向她索要钱财吗,还是说他知道了什么秘密并以此来要挟科林斯?
这些突然之间冒出来的想法折磨得朱蒂斯好难受,她的心很涨很堵,眼前荒谬的景象让她痛苦又恐惧。
她该悲伤吗,为当了替死鬼的阉伶悲伤还是为走投无路的妹妹悲伤?
她该恐惧吗,是因为眼前残忍的谋害恐惧还是为未来某一天降临的惩戒而恐惧?
朱蒂斯不知道。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泥缝里的手指甲因晃动而被微微翘开,痛极了。
她谴责心底里无时无刻不冒出来的懦弱的念头。她想假装自己今天没有走进这条巷子,没有听见那些声音,也没有看到这些场景。
但不行。她永远没办法对科林斯的事视若无睹。
阉伶躺在地上,科林斯又拿出一块布,紧紧地包住了他的头发。每当科林斯有新的动作时,阉伶就会剧烈地颤抖,企图甩开科林斯的手。但不知为什么,他像是被抽干力气般,无法反抗,只能像案板上的鱼一样扑腾。
“你后悔那天来威胁我吗?”科林斯边揉搓他的头发边轻轻地说:“我想,应该是后悔的吧。其实我最开始没有想要杀死你。你看,你在街上向我要钱的时候,我不也大方地给了你一些吗。你原本能拿着那几个硬币去吃一顿好的,然后我们各自再也不见,这不是挺好的吗?”
“你说,你为什么要威胁我呢?你为什么要说一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呢?为什么要因为我的头发就跟你的流浪汉朋友说我一定来自兰开夏郡呢?既然你这么喜欢说三道四,那我就把你变成一个金发的囚徒,刚好也算帮了那两个教士大忙了,省得他们每天走街串巷地问,很累的,是吧。”
科林斯的问题轻轻地落在这间空无一物的平房里,可惜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被堵住嘴巴的阉伶不行,隔着窗的朱蒂斯也不行。
朱蒂斯的眼睛突然变得很腥涩,两行眼泪无声地流下。
那个阉伶似乎是放弃了所有反抗,直直地躺着,眼神空洞,不再做任何反应。
科林斯还在自言自语地嘀嘀咕咕:“你凭什么自由自在地当一个流浪汉?你觉得你很可怜吗?你凭什么向我要钱,其实我一枚硬币都不该给你的。你还可以做变成歌唱家的美梦,但你知道吗,很多人是没有办法做这个梦的。没有人逼你去阉割,这一切都是你的咎由自取,你知道吗?”
“但我就不一样了。我什么都没有做,却被扣上了这样天大的罪名。这个罪名会伴随我的一生,只要没有找到人,我就永远会被怀疑是兰开夏郡逃出来的囚徒。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科林斯的话语陡然变得激动起来,“我做错了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做错!凭什么要我来承担这一切!”
“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永远都不知足的人。有了曼妙的歌声又想要无穷的富贵和高人一等的权势,明明有手有脚却好意思向街上的我乞讨,还去抢劫别人的食物。你知道吗?那些比你歌声更曼妙但被分在另一个性别的人一辈子都不敢做这么大的梦。我们连活下去都步履维艰。”
科林斯看着木讷无言的阉伶,一种扭曲的恼怒占据了她的心头,她一狠心,紧紧掐住他脆弱的脖子。阉伶的脸立刻涨得通红,手和脚都不停地在地上狂拍,那个声音让窗外的朱蒂斯都感到恐怖。
科林斯冷漠地盯着手中毫无反抗之力的男孩,未曾放松过指尖的力度。瘦弱的男孩逐渐失去反抗的力气,他四处乱挥的手也抬不起来了,整个人蔫蔫的倒在地板上,看上去就像不会再睁开眼睛一样。
科林斯松开手的那瞬间,看着他脖子上明显的红痕,不满地啧了一声,随后又从包中拿出一块干净的方布小心地绕在他的脖子上。她把男孩的上衣和裤子全都脱掉,给他穿上了自己带来的一套裙子。虽然过程有点费劲,但看到结果的那一刻,科林斯还是觉得自己赌对了。
眼前的男孩有漂亮的金色头发,姣好的脸蛋,看上去像一个脆弱的瓷器。无论是身形还是身高,都和普通女孩差不了多少。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不同,教士们将把他作为应付法官的工具。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对她指指点点了。
科林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面前散落的硫磺还有男孩原本的衣服,正当朱蒂斯以为她要转身而吓得缩起了身子时,科林斯只是直直地站立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屋子。<
从头到尾,她始终以背影和侧身面对着窗户外的朱蒂斯。
科林斯出门的那个瞬间,朱蒂斯的手指瞬间脱力,长时间绷紧的小腿一下子软了下去,她趴在墙壁上,恍惚地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过了一会儿,朱蒂斯确认脚步声已经远去后,才小心地从墙壁上下来。无力虚浮的脚一碰到大地,立即像煮过头的菜根一样,软趴趴地立不住,她顺着墙壁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茫然地望着前方。无论是手还是腿,亦或是全身,一直不受控地战栗颤抖。
朱蒂斯当铁匠快五年了,再怎么高强度的工作她也做过,曾经重得拿不起来的铁锤现在可以挥一整天,曾经做一个马蹄铁就要喊腰酸背痛现在可以面不改色地干一整天。
时间按理来说应该给了她更强劲的身体更坚韧的品格,可为什么此时此刻她仍旧如此的无力。她看着犯了谋杀罪的妹妹,就像多年前看到被抓住的母亲一样,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会哭着求地狱放开握住她们脚踝使劲向下拉拽的手。
朱蒂斯的眼泪一直在流,但她却毫无知觉。眼泪不像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反倒更像无意流过湖泊的溪水。它永无止尽地流淌,而眼睛只是无知无觉的湖泊。沉默的静止的狭小的湖泊又怎么能感受到汩汩溪水里蓬勃生发的痛苦呢?
不知道坐了多久,朱蒂斯始终麻木地看着面前干燥的泥土和少许的落叶,一动不动。
当夜色有要降临的势头时,朱蒂斯踉踉跄跄撑起了身子,她扶着墙壁走到了这间屋子的正门。然后再三地深呼吸,推开了门。
她颤抖着走进了这间屋子,跪在面色苍白的阉伶前,小心地伸出了手指试探他的鼻息。她紧张地盯着阉伶的鼻子,全然没有注意到阉伶张开了眼睛。
“救、救救我。”
朱蒂斯被吓得手一哆嗦,她震惊地看着阉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然而阉伶似乎把朱蒂斯当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他的手胡乱地摸着握上了朱蒂斯的手,不断喃喃道:“拜托你,救救我,救救我,好吗。求求你,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救救我……”
朱蒂斯慌乱地看着眼前突然开口的男孩,无助地发抖。阉伶的恳请让她无比恐惧,她甚至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如果他活着出了这个门,就一定不会放过科林斯。到时候,科林斯做的一切全都毁了。她会再次被通缉,被送进监狱或是过上东躲西藏的日子。她们将被迫分离,异地遥望或是天人永别。
朱蒂斯一想到这一点就觉得难以呼吸。
她辛辛苦苦从磨金塔里逃出来的妹妹,什么都没做一直在努力生活的妹妹,她绝不允许有人再次将科林斯送进监狱。
朱蒂斯看着阉伶满怀希望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做了个“对不起”的嘴型,然后在他反应过来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和鼻。
男孩的瞳孔瞬间放大,他拼命地挣扎甩头,但朱蒂斯宽厚的手掌始终牢牢地覆盖在他的嘴鼻上。很快,他再次无法呼吸,停止了挣扎。
朱蒂斯颤抖着,松开了手。随后再次将手指放到男孩的鼻子前,确认他已长时间没有鼻息后才大梦初醒般往后退了几步。
眼前的男孩死白的面容,诡异的金发都让朱蒂斯有被扼住咽喉般无法喘息的恐惧。但尽管如此,她还是谨慎地将这个地方巡视了一遍,将那些墙角散落的硫磺都一一捡了起来,然后把泥土覆盖上去。
做完这一切后,她回到男孩身边,弯下身子,轻声道:“对不起。可能上帝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但即便是地狱,我也要和科林斯一起去。”
朱蒂斯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狭小又一览无余的屋子后,关上了门,走出了悠长的小巷。
躲在树木后的科林斯在朱蒂斯走后才出现,她悲伤地看着朱蒂斯的背影,痛苦与愧疚恨不能将她彻底地一分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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