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再溯灵(四)(3 / 4)
她曾远远地瞧见过这样的马车,从街巷缓缓驶过,檀木车身雕琢精细,帘幕绣着云纹,连车辕都是镶银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里面竟是这样的。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垫,熏香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槐花香,一侧放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一盏温着的茶,茶盖上浮着一片嫩叶,显然已备好许久。
而对面,那位白衣女子静静地坐着,雪色衣袍垂落在锦垫上,鬓间仍簪着一枝槐花,眉目温和,静静地看着她。
止嫣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指,指尖微微发凉。
她应该在这吗?
她万万不该在这。
可她还来不及细想,便察觉马车行远,身后隐隐传来一阵喧嚣。
“放开!这银子是我的!”
“你放屁!你当初卖给我了,就该归我!”
止嫣的指尖微微颤了颤,抑制不住地攥紧衣角。
“怎么了?”
温柔的声音自对面响起,带着一丝轻缓的关切。
止嫣猛地一怔,抬头看向那美丽的女子。
她正端起茶盏,指腹在杯沿缓缓摩挲,眼神温润而宁静,没有任何逼迫,像是春日里最和煦的风。
“如果想看,便看吧。”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是在毫无架子的体谅她。
止嫣愣了一瞬,心底的防线似乎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于是她按捺不住,缓缓地,掀开了车帘的一角。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唐的混乱。
她的父亲与人牙子滚倒在街道上,死死攥着那袋银子,嘴里骂骂咧咧,双手互相撕扯,指甲抠进对方的皮肉里,眼里只剩下对钱财的贪婪。
围观的路人只是冷眼旁观,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出手劝阻。
那袋十金早已滚落在地,布袋被撕裂,沉甸甸的银子从中掉了出来,在尘土里闪着微微的光。
这明明是她换来的……可她在他们眼里,却从头到尾,什么都不是。
止嫣盯着这一幕,指尖渐渐收紧,心里却一片冷寂。
她缓缓垂下帘幕,收回了视线。
身后的喧嚣,被远远地抛在了街道尽头。
“你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
风槐的声音轻轻传来,语气柔和,像是不想让车厢过于沉默。
止嫣愣了一下,低声道:“回大人,一共七个。”
“你排行第几?”
“倒数第二。”
风槐轻轻颔首,语调带着几分感慨:“那确实……是个很难被看见的位置。”
止嫣怔住,抬起头,看向她。
风槐的神色温和,目光里没有一丝轻蔑或怜悯,只是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安心的沉静。
“在这样的人家,长女要承担责任,最小的孩子最受宠爱,而夹在中间的孩子……最容易被忽略。”她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些许柔和的叹息,“他们没有好好看过你,是吗?”
止嫣的喉头微紧,沉默了一瞬,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些许自嘲:“不是难被看见,而是根本不值得被看见。”
风槐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她脸上,静静地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止嫣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嗓音极轻:“……梨花坞就是这样。”
风槐没有打断她。
她便继续说道:“儿子比天大,哪怕家里再穷,也要生儿子。”
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要压住心底那些说不清的情绪:“女儿是用来卖钱的,是用来替弟弟抵债的,是用来换取更多的资源,好让儿子活得更好一点的。”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家生了七个孩子,前面三个是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我是夹在中间的……长姐要帮衬家里,而我这样的小女儿……生下来就是个赔钱货。”
“平日里就该做最脏最累的活,饭得让弟弟先吃,连一件完整的新衣裳,都轮不到我穿。”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不是在讲自己的事,而是在描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现实。
可风槐却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那一丝淡淡的疲惫和麻木。
“我七岁的时候,家里一整个冬天没吃饱过饭,娘病着,爹却说养女儿是个累赘,早知道不如一出生就掐死……”
“后来,等我十三岁生日一到,他们终于想起我还有点用处。”她的声音微微一顿,眼神淡淡的,“便把我卖了。”
风槐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眸光微微颤动:“所以,你从来都没有被家里真正放在心上。”她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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