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4)
海岛特有的咸腥海风,混杂着丛林中的腐叶气味,涌入鼻腔,过于原始的气息总会让人怀念起现代生活。
方玉瑶和倪昉一前一后地穿行在茂密的植被中,自前几刻,倪昉主动提出“需要她帮忙”后,两人的相处方式、交谈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紧绷。这种紧绷并非敌意,而是无所适从。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一路无言,直到倪昉开口:“到了。”
他曾经探索深入的乔木林,树干上缠绕着手腕粗细的铁线藤。这类藤蔓韧性极强,非常结实,会是绑扎木筏的绝佳材料。
倪昉抽出主厨刀,利落地砍向藤蔓根部,刀刃与坚硬的藤蔓相撞,原本结痂的虎口又被反震力冲击,渗出淡淡的血红。方玉瑶眼尖,还没等他继续,冷着脸拦下了,“等一下。”
从双肩包里抽出棉柔巾,像上次那样替他绑好。
倪昉动作一顿,他看她,下颌线绷得很紧,沉默地等待她做完,才说:“谢谢。”
方玉瑶的指尖和他的掌心相撞。
这是在过去从未有过的待遇,倪昉的视线很不经意地恍惚一瞬,他压下心中的念头,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他和她能永远地在岛上。
包扎完毕,继续工作。
前方一个陡坡,有一条铁线藤长得又粗又长,倪昉瞄准位置,砍断根部,再用手将它从树干上扯下。
方玉瑶走上前,站在他侧后方大约半米的位置,握紧了藤蔓的另一截,“我来帮你,注意脚下。”
没有多余的废话。
倪昉看了她一眼,颔首答好。
一前一后的力量,拔河比赛那般,同时向外扯,伴随着乔木树枝的“咔哒”断裂声,粗壮且坚韧的铁线藤被硬生生地扯松,只稍再扯动几刻,便能完整收割,纳入木筏制作材料的储备库。
但就在方玉瑶为了借力,后退半步的瞬间,异变徒增。
“哗啦——”
丛林内的泥地总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很难区分底下藏了些什么。此刻,她脚下那片看似平整、没有问题的厚重落叶层,毫无预兆地向下坍塌!
这根本不是实地,而是一个被常年落叶堆积掩盖的天然深坑,失去重心的霎那,方玉瑶只来得及握紧手中的藤蔓——藤蔓的另一头还牢牢地攀附在乔木上,是一个极其有效的着力点,只要不松手,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一瞬间,脑中思绪乱飞,强烈的失重感掠夺了方玉瑶的理智,让她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霎时,倪昉的瞳孔放大。
他的反应快到不可置信,几乎超越了大脑思考的本能,手中的刀具抛掷一旁,身体如同猎豹般猛扑向前,半个身子直接压在塌陷边缘,而方玉瑶整个人已经栽入深坑,只剩下双手牢牢攥着的藤蔓,将她凌空悬着,她的双腿没有着力点,踩不到实地。
这说明深坑起码有两米以上!
方玉瑶悬在半空中,脚下是让人恐惧的未知黑暗,落叶塌陷所带来的震荡伴随着潮湿的腐气,鼻中涌动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而她的手也在握住藤蔓时摩擦出深深的血痕,但她一刻也不敢放手。
倪昉在千钧一发中,拉住藤蔓。
附着在乔木上的藤蔓着力点在剧烈拉扯中已经松动了很多。现在,只能靠人力将方玉瑶拉上来,他死死攥着,一下也不敢眨眼,有汗水自额头、鼻尖沁出,落进方玉瑶眼里,是无限焦急与真切慌张。
她在这一刻的双目对视中,清晰意识到了一点:天呐,原来她真的没想错,时隔多年,倪昉依然在乎她。
事故发生至今的种种,在脑中盘旋。
登岛后他给的衣物、锐器,换个角度,也能用怜悯她是岛上唯一的女性这点来做解释。
危急关头下的反应往往能透露出最真实的心理。
这一刻,方玉瑶又惊又疑,望着他的眼神无比复杂。
巨大的下坠惯性带着倪昉的身体往前滑动,他半截身子都到深坑边缘,勉强停住后,终于能腾出空,死死抓住方玉瑶的手。
虎口彻底开裂,棉柔巾盖不住血珠外沁,一滴一滴,砸落在方玉瑶的脸上。
是滚烫的铁腥味。
“抓紧,千万别松手。”倪昉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当下的处境实在糟糕,附着在树上的藤蔓松动太多,没法凭借树木做着力点,只能凭借人力将她拉上来。
他完全放弃了保护自己,左手抠住粗糙的深坑边缘,右手保持紧握,硬生生顶着方玉瑶全身的重量,将她一点点地往上拖。
直到方玉瑶的另一只手终于能攀住深坑边缘,倪昉猛地发力,一把将她拽了上来,两人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同时向后,重重摔倒在厚重的腐叶层上。
死里逃生后的剧烈喘息声在丛林中回荡,方玉瑶手脚无力地趴在倪昉身上,她喘得厉害,窄小秀气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热气慢慢地钻进倪昉的领口,带来一阵阵悸动的轻颤。
她毫发无伤。只是手心有擦伤的痕迹,手腕上有一圈被倪昉在情急之下攥出的红痕。
再扭头看向倪昉。
倪昉仰躺在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亚麻色衬衫在危机来临时被地面摩擦,刮出狼狈的痕迹,他的手腕、手肘不知在何时撞出了淤青,刚刚用来拽她的手垂在身侧,虎口血肉模糊。
他闭着眼,喘息着,脸上的惊魂未定仍未褪去,直到方玉瑶伸手拍了下他的脸,他才如梦初醒般:“你没事了。”
近乎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接近深爱的眼神,自倪昉冰冷、凛冽的五官中透出。他深深地呼吸着,鹦鹉学舌般重复了一句“你没事了”。
方玉瑶的双掌抵在他的胸口上,很认真地看他。<
她看着这个狼狈的、为了救她什么也顾不上的初恋男友,十年来的隔阂、怨恨、别扭,无数次在深夜里反复咀嚼的不甘,在鲜血淋漓、生与死的瞬间,忽然变得轻盈。
“我没事了。”她说。
然后,方玉瑶从他身上爬了下来。
她看了眼那深不见底的坑——如果栽了进去,绝对很难脱身。肉眼来看,深坑起码有三四米高度,一旦坠入,最小的后果是骨折,而骨折,在这个缺乏现代医学体系的岛上,无异于死讯。
方玉瑶垂下眼睫,她心中布满荆棘的荒野,消无声息地绽开了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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