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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中元(1 / 2)

羞赧也好、不自在也罢,赏荷宴那日的种种都在行宫渐渐转凉的风里淡去。

一晃已是七月十四。

昨日落了小半夜的雨,及至今朝午时,庭中还漫着漉漉的湿气,墨绿色的枝叶间滴滴答答地坠着水珠,虽已是正午,黯淡的天光仍涂着一抹沉郁的灰青。

覃思慎听罢讲学,从会宁殿回到飞云殿时,裴令瑶正倚在窗边的罗汉榻上,一手托腮,一手徐徐翻动着书册。

因今日天色昏昏,她跟前的紫檀木几上点了几盏宫灯,柔和的光线在她勾起的唇角晕开,让整间屋室都亮堂了几分。

覃思慎又在山水屏风畔站了几息。

驻足之间,却是忽而忆起前些天的事情来,他念起裴令瑶拍着胸口后怕的模样,便扫了身后的内侍一眼,示意他开口通传。

一声久违的“太子殿下驾到——”在东次间中响起。

然,裴令瑶与覃思慎目光相对那一瞬,竟生出了一点没由头的陌生来。

赏荷宴之后,覃思慎在飞云殿中的时间陡然少了许多。

并非他因赏荷宴那日的事情乱了心绪,故意躲着裴令瑶,而是自初九开始,他的公务当真越发忙碌了起来,甚至接连几日,直至月上中宵,他都还在公房之中会见朝臣。

这些天,夫妻二人自然仍是同宿一殿。

入夜后,裴令瑶偶尔会在半梦半醒间察觉到枕边的动静,迷迷糊糊地对晚归的覃思慎道一句“夫君晚安”;白日里,二人也会时不时就如在东宫时那般,借宫人之手互蹭些小玩意。

但说到底,他们已好几日都没仔细瞧过对方的面容了。

其实尚在东宫时,他们有过更长时间的分别,但也不知为何,此时二人俱都怔愣了片刻。

东次间中忽而一静。

雨虽已止,风却萧萧,檐下的风铃“呤叮啷当”地轻轻悠晃。

裴令瑶回过神来,“哧”地一笑,开口之时却不是那句惯常的“殿下万安”。

她道:“殿下回来了。”

覃思慎闻言亦是低笑了一声,清淡的笑意冲散了他眉宇间那份因政事棘手、朝臣推诿而生出的烦闷与疲惫之意。

他在裴令瑶身侧坐下:“太子妃尚未传膳?”

裴令瑶点点头:“正打算传膳,殿下就回来了。”

这种阴沉沉的天气最适合在被窝之中偷得浮生半日闲,加之今日既无需向太后请安、亦无旁的出游的约定,她生生在床榻间赖到了将至巳时,才因腹中空空,不情不愿地起身用膳。

当初尚在闺中时,她曾听已出嫁的姊妹说起日日都需为了晨昏定省早起,全然没想过,她进宫后,竟能这般惬意。

思及此处,裴令瑶向身侧的太子扬起一个更为灿烂的笑来,复又玩笑着说道:“殿下来得这样巧,莫不是算准了我前两日刚巧‘打了猎’回来?今日午膳我恰好吩咐他们备了烧笋鹅。”

她补充:“是那日小聚,二妹妹吩咐宫人备了这道吃食,味道极好,我估摸着殿下也会喜欢。”

这样几个月下来,二人一起用膳的日子不少。

覃思慎虽从来不说,但裴令瑶也观察出了些他的喜好。

覃思慎读出她眼神中的满意与欣喜,心念一动,淡声吩咐内侍传膳,想着时辰尚早,便顺势问起:“除却烧笋鹅,不知太子妃这些天可还寻到了什么?”

裴令瑶往覃思慎那侧挪了挪身子:“我与你说呀……”

拂云侍候在侧,见着东次间中暖融融的气氛,忽而竟想起前几日自家娘娘去清音阁中与一众公主、宫妃一道听戏,回飞云殿的路上,因戏中主角的遭遇而生出的那句“小别胜新婚”的感慨。

……

翌日,桌案上的瓷瓶中已换上了裴令瑶特意吩咐人去准备的鸡冠花。

今日乃是七月十五,正是中元节。

虽是在行宫,但午后依旧依循旧礼办了一场祭祀先祖的法事。

入夜后,覃思慎仍在公房之中处理未竟的政事,裴令瑶则差人往公房递了句话,而后就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襦裙,提着两盏自己亲手所作的荷花灯,往行宫东南的小河旁的步去。

她前几日特意问过程丽娘,宫中本也有在中元这日为已逝之人放灯的旧习,是以她这般并不会犯什么忌讳。

待行至河畔,裴令瑶令宫人退至一旁,独自一人坐在河边的青石上。

却见她俯身将荷花灯推向河心,喃喃自语:

“阿娘,今岁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我、我先挑重要的说给你听吧。我在春末夏初嫁到了东宫,唔……不过现在我不是在东宫,是在京郊的行宫中与你说话。

“你看呀,行宫中好漂亮的,还种了许多花木,是不是很像我们家中的小院?反正这里没人,我和你说点僭越的话也没关系。”

只是,宫城再大、行宫再好,都没有娘亲亲手栽下的栀子花了。

栀子花的香气太霸道,即使在阿娘离世后她再也没在身边留过栀子花,隔了这样多年,那香气都还常常萦绕在她的梦里。

“宫里的日子一切都好,我运气一向都很好的,那些画本子里写的不和的事情都没发生。祖母她很和善,很照顾我,几位公主与我也玩得来……”

“至于我夫君,他生得可好看了,虽然不爱笑,但他板起脸的样子也是很赏心悦目的,阿娘可千万莫要费神为我忧心,你知道的,我最会交朋友了。”

裴令瑶抚着手腕间的玉镯,望着已飘开的荷花灯出神:“但是,我几日发现,夫君和朋友似乎是不太一样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夫君相处。”

她记起以前她和阿兄一起趴在栏杆边上,偷偷看向寝屋窗纱上映出的影子:

那是阿娘和爹爹一起在灯下读书,他们的头都挨在了一起。

裴令瑶吸了吸鼻子,扬起笑意:“不过阿娘也别为我担心,反正我就用那一招,一回生二回熟,还挺好用的。阿娘可莫要笑我呆傻,那不是、那不是阿娘未教过我么。”

“我不是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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