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中元(2 / 2)
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没能在夜半之时,与娘亲一起躺在床上,说起那些或酸或甜的心事。
轻风在水面上吹起一道道涟漪,将荷花灯往更远处推去。
裴令瑶咬着唇瓣,目光虚虚地落向河面的月影,忽而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她红着眼睛回过身去,却见皎白澄莹的月色之下,是身着一袭浅杏色直身的覃思慎。
他手中也提了一盏荷花灯。
裴令瑶愣愣地看着他。
以前在家中时,她都是和爹爹还有阿兄一起放河灯。
入宫之后,她的很多习惯都没有改,譬如在用膳之时与家人分享一日的见闻,又譬如端午的五彩绳。
但放河灯这事情不一样。
她不知晓太子往年是如何在中元这日陪伴他的娘亲,也不知自己贸贸然提起,会不会惹起他的伤心事。
推己及人,她最终还是没和太子多说什么,独自一人来了河畔。
覃思慎快步行至她身侧,而后也在那方青石上坐下,俯身将手中那盏荷花灯送入河中。
二人并肩而坐,却都未开口。
夜色悄静,徐徐的湖风拂过脸颊时,轻柔地拭干了裴令瑶眼角的湿意。
过了许久,她细声道:“我娘是很好很好的人。”
是娘亲告诉她,琴棋诗书也好,女工丹青也罢,都是没有那样重要的,只有真诚才是最应去习得的本领。
她声音越压越低,双手环抱住膝头:“常有人说我性子好,其实那都是他们没见过阿娘,我根本不及阿娘十之有一。”
她只是一直记着阿娘那句“往后都要开心些”,所以脸上总挂着笑意;旁人见她这般笑吟吟的模样,大都是说不出什么重话来的。
覃思慎别过脸去看她,脱口而出:“我娘也是很好很好的人。”
话音落地,他又觉得自己这话像是在与太子妃故意攀比似的。
这本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他又不是意气用事的五岁稚子。
可他母亲的确是很好的人。
覃思慎徐徐道:“端阳那日,我与你说我不会划船,其实是一句谎话,那时候……”
那时候他初初开蒙,阿娘怕他学得太累,总会寻闲暇的时候带着身量尚小的他离开王府,或是去游园赏景,或是去街市闲逛,又或者在天色正好时,带他去城郊的西湖泛舟。
阿娘还会吩咐人去为他寻来解闷逗趣的雀鸟、松鼠。
覃思慎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意,也压下翻涌的思绪。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和太子妃说起这些许久都未再想起过的旧事,甚至莫名其妙地坦白谎言。
许是因这些话其实已堵在喉头许多年,但这么多年,又始终无人可说。
太子妃方才那话,就像是一个引子。
可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被成堆的卷牍压在心底深深处,许多年后再度被翻出来的时候,会飞散出呛鼻的烟尘,惹人眼酸。
那三只荷花灯早已飘远了,抬眼望去,是圆月之下清凌凌的水波。
河畔又静了下去。
唯余河水淙淙,鸟鸣啁啾,还有裴令瑶轻轻吸气的声音。
覃思慎僵硬地伸出手去,揽住裴令瑶手臂,极不熟练地轻拍了几下。
当初他因答不上夫子的问题,被夫子和乾元帝责罚,回到寝屋之后放声大哭时,阿娘就是这样轻轻拍着他的手臂安慰他的。
后来他独自一人宿在东宫,也曾在夜深人静时双手抱臂轻拍自己;
但再后来,他年岁渐长,课业与政务愈发繁重,他开始学着去压抑各种无谓的、会让心头生出波动的情绪。
裴令瑶瓮声瓮气道:“我还以为你会嫌我吵,让我别哭了。”
覃思慎没答话,只是又拍了拍她的手臂。
裴令瑶:“……谢谢你。”
幽蓝色的夜空静谧如镜,泠泠清晖在地上映出两道斜斜的影子。
又似是是一道。
因这两道影子已然依偎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定下人设的时候就确定了要写的一段,两个十八岁的少年人在月下河边,不诉苦,只拥抱,只互相取暖
但写起来才发现……我一写这种内容果然是只剩下情绪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上一章后半截修了一下[咬手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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