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逃走(1 / 3)
宿思之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寂静让扶云上的心直往下沉。
“性命……保住了。”他走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情况很不好。厄屠的煞气与他本源的魔气已彻底纠缠、融于他的金丹、经络、甚至魂魄……我们想尽办法,也只能勉强将其压制。”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得如同铅块,“若要根除魔气……除非,将他的道基与神魂一并剥离。”
“……”
扶云上定定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这个消息太过沉重,需要时间才能一点点浸入她千疮百孔的意识里。
清除魔气,等同于清除糜未的性命。
她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在哪?”
“在后山寒潭下的秘窟,那里灵气充裕,能助他安抚体内躁动,加之可以隔绝外界窥视……”宿思之看着憔悴疲累的师妹,带着几分小心,“你要去看看他吗?你们俩均已昏睡半月有余,想必他也快醒了。”
扶云上沉默了许久,久到宿思之以为她是不是闭着眼又睡过去了。
最终,她缓缓摇头。
“不必了。”
她不去。
宿思之闻言有些愕然,完全没能料到师妹的回答会是这三个字。
“我累了,辛苦师兄这些日子照看我……我想休息一会儿。”
师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与房门合拢的声响传来,扶云上睁开眼,怔怔望着床顶。
她很累,也很痛。
与明阳的那一战,她受伤太重,已经到了要用心头血凝雷的地步,后来又为保护糜未生生受了仙门魔道的许多攻势,实在难捱。
但她无法闭目,无法放任自己陷入沉睡。
无妄墟中事发突然、生死一线,她来不及想,只能凭着一腔本能护住身后人。
如今尘埃落定,四下无声,那些被她强行压下、足以将人撕裂的认知,丝丝缕缕地从心底最深处钻出,啃噬着她的神魂。
师尊是魔。
师尊……那个予她新生,教她道法,被她视若神明的师尊,已被自己亲手斩灭,她温热的血曾洒满自己全身。
师弟也是魔。
师弟是她新手教养带大、护在身后,一点点看着成长起来的“人”,可他体内淌着与她憎恶之源同根的力量。<
说起来有些可笑。
她道心的基石,她勤学多年,剑锋所向,均为了报仇二字。这是她一切憎恨与战斗的理由,更因此对魔族厌恶至极,坚信此族当诛,此孽当除。
可如今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师弟这个“魔”。
思绪如乱麻,缠绕着她,越收越紧,几乎令她窒息。
一种巨大的、无处宣泄的悲怆与茫然,如同冰水混着滚油,在她心间反复煎熬。
煎熬的不止扶云上一人。
秘窟之中,寒气氤氲。
糜未在一阵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灼热交替的痛楚中恢复了些许意识。
但也只是恢复了些意识,身体太过虚弱,连睁眼也做不到,只能在半睡半醒间积蓄力量。
意识模糊时,周身的动静他便不太能够注意,隐约只感觉有不少人曾来过,看了他一会儿后又出去,最后变成一片静寂。
不知多了多久,糜未竭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被阵法光芒柔和照亮的石壁。
身体里那两股力量的撕扯依旧存在,只是被一股外来的温和灵力暂时束缚着,像在沸腾的油锅上盖了一层薄冰。
这层薄冰让他痛楚稍减,勉强恢复了些意识。
他动了动手指,感受到经脉中那股无法忽视的、属于魔气的阴寒流转。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梦中发现娘亲的身份、赶往无妄墟路上魔气爆发时的惊慌、娘亲的死亡、众人的围剿,以及……师姐浴血守护自己这个“魔物”的背影。
羞愧、痛苦、绝望……种种情绪几乎要将糜未淹没。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视线扫过空无一人的秘窟。
这里只有他,与不知名的阵法光华。
师姐……没有来。
其他同门,也不在。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千疮百孔的心脏。但奇异的是,他并未感到意外,反而有一种……解脱。
他如今这副模样,连他自己都感到憎恶。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提醒他,这个本不该降生于世的“魔”,却迟迟未能迎接他既定的命运。
糜未静静躺着,感受着体内那道与木系灵力死死纠缠、再也无法分割的魔气,耳边是寒潭的汩汩水流声。
他不喜欢洞窟,尤其是有水的洞窟、只有他一个人的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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