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逃走(2 / 3)
一个念头在绝望中疯狂滋长,变得清晰而坚定。
他不能留在这里。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太玄宗、对师姐最大的拖累和耻辱。
数月之后,当糜未终于能勉强起身时,他做出了决定。
这段时间,大师兄、闻人师姐、腾时师兄等人均来探视过他,糜未一个也没见,躺在寒潭中央的石台装昏。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有没有期待,也不知道自己这数月的等候是真的身体虚弱还是别的。
只是直到他能够起身、体内也积攒了一些灵力之后,他最盼望的那个人还是没来,糜未心里便有了答案。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阵法对他竟然没什么禁锢作用。几乎只有压制魔气与调养灵力之途,他出阵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阵外也无人看管。
万幸,储物袋还在他身上。
糜未掏出两粒凝气聚元丹吞下去,安静地离开了寒潭秘窟,离开了太玄宗。
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
扶云上立于明心峰的最高点,沉默地看着。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变大,直到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太玄宗的山野当中。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过往的余温,很快被现实冰冷的决绝吹散。
山风穿过庭前的梅树,发出呜咽的声响,带起几片残破的、不肯凋零的花瓣。
已经到春天了。
流云峰,宿思之与掌门云前仙尊站在窗前,许久未能言语。
“小未他……非走不可吗?”宿思之低声问。
云前仙尊望了眼明心峰的方向,微叹:“明阳如此,我们留不得他。”
“可小未毕竟无辜,他从未、”
“你无需与我解释。”云前仙尊回到大殿当中,从案上拿起明阳在世时常翻阅的那卷书,“你真以为你们将他藏起来带回宗门养伤之事做得天衣无缝么?只不过当时局势混乱,无人出头逼问罢了。”
“若我们执意留下糜未,下一个无妄墟的战场,便在太玄宗了。”
宿思之遥遥看着师弟逐渐缩小的背影,长叹一声。
“是,师尊,弟子知晓了。”
他们终归不是同路人,只是有幸一起走过一段罢了。
糜未才出太玄宗的地界,身后就跟上了几个尾巴。
他朝后瞥了一眼,心知肚明自己如今在各方势力眼中,都是个欲先杀之而后快的存在。他强压**内因紧张而隐隐躁动的魔气,从储物袋中又摸出一把凝气聚元丹,囫囵吞了下去,加快了速度。
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太玄宗附近。
不知是不是也顾忌着太玄宗的缘故,那波人跟着他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明明可以追上,却硬是许久都未曾动手。
直到离太玄宗的距离已经很远了,在一处月色晦暗的密林中,敌人迅捷冲上,招招狠辣,毫不留情。
“小杂种,厄屠与我派的血债,便由你来还!”
糜未咬牙苦撑。
他金丹内的木系灵力纯粹不假,但来者有一位元婴大能,两位金丹后期,更何况他此时虚弱不堪。青淼缠丝刀舞得密不透风,却也只能堪堪护住周身要害,很快便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
几乎是凭着一种求生的本能,以及……内心深处那股不愿就此无声无息死去的、微弱的不甘,才险之又险地撕开一道缺口,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狼狈遁走。
可还未等他喘过气,拿出丹药为自己疗伤,第二波人马已然嗅着血腥味追至。
阴邪诡谲的魔族桀桀冷笑:“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若你配合,魔主还能赏你个痛快的死法。”
糜未灵力几近耗竭,密集的攻势中,他无法掏出丹药为自己补充灵力,意识因失血和剧痛而阵阵模糊。
眼看着一张闪烁着禁锢符文的大网兜头罩下,绝望在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完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一股他极力压制、无比憎恶的力量,被外界的杀意和自身的绝境彻底点燃,猛地从他丹田深处爆发开来!
“呃啊!”
糜未喉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双眼瞬间染上骇人的猩红。原本盘踞在金丹旁的魔气,如同脱缰的野马,冲破了所有束缚,轰然涌向四肢百骸!
冰冷、暴戾、充斥着毁灭欲望的力量,取代了枯竭的灵力。
他下意识抬手一挥,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魔气如尖锐弯刀,竟硬生生将那法器撕得粉碎!余波所及,那几个魔族身影如枯叶般被击向远处,眼中满是惊骇地呕出一大滩血来。
糜未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周身魔气缭绕,宛如地狱修罗。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知是不是因为此时灵力枯竭,魔气在体内占得上风,尽情奔腾,倒没了数月前那股撕扯的痛感。
不过,此时他倒希望自己能够痛些。
无尽的自我厌弃爬上心间,最后还是要依靠他最深恶痛绝的魔气,才能得以苟活。
魔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慑,一时不敢上前。
糜未猩红的眼眸冷冷扫过众人,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黑烟,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再次消失在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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