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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2 / 3)

他喘了几口气后将手伸进衣襟,从里头摸出一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字,是他口中所说的这些年攒下来的东西。

谁家的粮仓在灾年里涨了几成,谁家的田产在购田令后翻了几番,谁家押运的船夜里偷偷改了道,谁家的账目对不上却有贵人帮忙抹平。

每一笔,他都记着。

每一笔,都是一把刀。

他本想把刀递出去,眼下江西与南疆均缺银粮,这些商户的袋子或可解温不迟的燃眉之急。

可他最终还是没递出去。

他看着那叠纸,想着前些日子隐约听到的风声,朝廷来人南下,暗地里摸着各家底细。

皇帝要干什么,他猜了个七八分。

纸上这些商户已经是御案上的肉,只等时机一到,便要下刀。

他手里的这些东西若是给了温不迟,到底是帮他,还是害他?让温不迟去动这些肉,不就等于让他跟皇帝抢食?

温不迟是温酒泉的侄儿,是谛听台掌印,是手握权柄的天官。

但皇帝那边……

那是皇帝。

那是他当年学会的道理,是谁也无法抗衡的皇权倾向。

势不在己身时,要懂得韬光养晦。

这名后生太年轻了,同当年的自己一样年轻,有些事,不该年轻人做。

江崇宪把纸叠好,重新塞回衣襟,定了定神叹息一口,“罢了,该到我来了。”

他下定了某种决心,准备立刻回府操办。

刚转过身准备往府里走,巷口的阴影里忽然动了动。

“谁在哪里?”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从墙根的暗处贴了上来!

那人太快了,快得像一阵风,像一道影子,明明刚才还在三丈开外,眨眼间已经立在面前!

夜行衣裹着瘦削的身形,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泛着光。

江崇宪的嘴刚张开:“你——”

那黑影没有出声,没有问话,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抬手,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寒光一闪,直刺过来!

江崇宪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做什么?!”他脚步微颤。

可他一个年近五十的文官,哪里躲得过?刀刃太快太准,直奔心口而来。

“你别过来!”

老官员脚下一个踉跄,撞在身后的墙上。

“你…”

退无可退。

“我…”

那刃已经到了。

***

说来也怪,自楠楠抱恙卧床未过几日,李升亦猝然罹疾,朝野皆惊。

病势来得突兀又蹊跷,前一日还能勉强理事,后一日便卧床难起,太医院众太医轮番诊视,细辨脉理,穷究医经,终不得其根由。

病症瞧着分明是中毒之象,脉象滞涩,气血不畅,周身时冷时热,然遍查饮食起居,竟无半分毒源可寻。

真是邪了门了,毒源何在啊??

这毒不似烈性毒物般迅猛夺命,反倒温吞绵长,如阴雾浸骨,渐耗真元,最是棘手。

李升初时犹强撑病体,临朝听政,然面色枯槁,气若游丝,勉力端坐已属不易,可不过两日,他便连起身都艰难,只得罢朝静养。

太医皆言,此病虽不致顷刻殒命,却迁延凶险,若不速查病根对症下药,一旦拖延日久,脏腑必受不可逆之损。

一时间,太医院上下惶急无措,眼下毒源不明,因此药方无从下手,只得一点点试着来,整座太医院急得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龙体日渐衰颓,朝野上下,暗流渐生。

宫闱动荡,风声四起,一时间,南无歇与温不迟案头的密函如雪片般纷至沓来,堆成山积。

南无歇的行事诡谲,不敬之心昭彰,目无皇权的外姓侯意味着什么朝臣早有定论,如今帝王沉疴难起,储位虚悬,谁也猜不透这位素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会在此时做出何等惊天之举。

朝野上下,既惧他吞天蔽日的权柄,更畏他雷霆无情的手段,人心惶惶,皆在暗中观望,不敢稍动。

反观南无歇这边,送往其手中的密函可谓是五花八门,言论纷纭,各怀心思,而在这堆积如山的密信之中,有一封质朴密封的是自遥远的南昌快马传来。

其余密信或探听虚实,或虚与委蛇,南无歇只草草扫过便弃置一旁,但南昌这封密函他垂眸凝视了许久,眸色沉沉,无人能窥其心意。

凌厉的大风骤起,越过千里宫阙,直抵迷蒙的南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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