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1 / 2)
哭,在大多时候都是一种很有效的发泄手段。倒不是说眼泪能神奇到像抽水马桶那样,用些清水加上点水压就能将堆积的秽物冲个一干二净,一了百了。
之所以有效,安然觉得大概是因为人的情绪其实和体能一样都是有峰值的。当诸如愤怒、恐惧、紧张、激动、悲愤之类其中某一种甚至某几种情绪达到峰值时,身体便会出于自我保护将代表情绪的曲线往下降,但并不是生硬强制地往下扯,而是通过哭泣、通过眼泪。哭更像是一种自我防护的手段,虽然不能解决情绪产生的根源,但却能很有效的暂时将其麻痹。
就和此刻的童雨馨一样。
刘海黏在额角,眼睛肿的只剩一道模糊的缝,鼻头红红的,安然甚至能看到她因哭泣而变得粘稠的口水在微阖的唇瓣中粘连成丝。
模样狼狈又可怜。
但情绪的确稳定了很多,至少已经像个正常人了。
何温雅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眼眶同样红红的。
“我...有过一个男朋友。”
童雨馨抹了把脸,手下意识捂在小腹上,又好似被火炭燎到般猛地抽回:“...我很喜欢他。长得帅,个子高,学习好,篮球打的也好,会在姨妈来的时候给我带红糖水,生病的时候跑很远的地方去买药,周末会先送我回家...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会遇见这种只会出现在小说里的男生...”
“如果非要说出点瑕疵,大概就是他的家庭了。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他,他爸爸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赌徒,家里的东西几乎被变卖了个干净。好在他还算的上聪明...”
“他讲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那个时候我除了心疼其实更多的是感动,他能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伤疤摊开在我眼前,这份坦诚和信任让我动容。”
“我用存了很久的零用钱给他买了一件羽绒服,1000多,他收到的时候还挺开心的,但让我没想到是第二天他就将衣服退掉的钱还给了我,我有些生气,觉得他曲解了我的好意。他说他是一个正常的,有尊严的男人。不能也不想心安理得的享受女朋友单方面给予的爱。他说礼物他已经收到过了,但我们都是学生,花的都是父母的钱,如果我的父母知道我将攒下来的钱都用在了他身上,他们会怎么想?他说他是想要长长久久的和我在一起的...”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他用那件衣服将我哄的死心塌地,讽刺的是那衣服本就是我自己花钱买的...”童雨馨自嘲一笑,“但那个时候,我满心满眼都是他...”她握紧何温雅的手,像是想从中汲取一些勇气,“只有温雅提醒我...说他在我之前还在初中就秘密交往过好几个女朋友,她特意去打听,才发现那些女生最后要么转学要么辍学,没一个留在学校的。她劝我小心。”
“我不信。和她大吵了一架。但说到底,心里还是插了根刺。”
“我的异常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可能真的是恋爱脑害人害己吧...我把温雅说的那些全都告诉了他。”
“他苦笑了一下,没有解释,就那么坐着。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拉着我的手。他说本来不打算告诉我的,因为温雅和我是好朋友,但他真的不想因为这么可笑的栽赃而失去我,他说温雅之前跟他表白过,但被他拒绝了,因为他喜欢的人是我...他说他不知道温雅为什么会说这些,但他觉得温雅不是有意的,只是出于一时的嫉妒...”
“我单方面的相信了他的话,远离了温雅。”
“后来,我发现自己吃东西的时候会觉得恶心,上网一搜,无一例外,跳出来的第一个答案就是怀孕。我很害怕,然后自己偷偷去网上买了验孕棒。”
“那段时间他在准备数学竞赛,我怕会影响到他考试,决定先验完再说,万一是乌龙呢?”
“等待快递的那三天,我担心的整夜睡不着,生怕快递会被除我以外的人先拆了。但好在没有。只是我的好运大概全用光了吧,连试着用了3根验孕棒,都显示一个结果——我怀孕了。”
“我那个时候慌的就跟只无头苍蝇似的给他打了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安慰了我很久,说会负责,说他本来就打算娶我,现在只是将时间提前而已,他只是心疼我这段时间一个人担惊受怕不能陪着我。他说会陪我一起面对,如果到时候我爸妈不同意,就是打死他,他也认,不管怎么样等这次竞赛一结束,就马上回家见我的父母。”
童雨馨眼底嘲讽的意味更浓,“我那个时候感动的一塌糊涂,甚至开始期待起肚子里那个孩子到来...直到那个晚上。”
“他打来电话来,说这事不能拖,否则以后肚子大了,对我影响不好。我们约好见面的地点,但在去的路上,我遇到了一群混混...”
“雨馨,别说了...”何温雅揽住了她的肩头。
童雨馨摇头,“我没事。”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肚子很疼,腿上全是血。手机上有20多个未接来电。都是他打来的。我没回。在地上躺了很久,手指一个个划过联系人,最后发现我能联系的人就只有温雅。”
“温雅将我带回家,又给我爸妈打了电话,说快要考试了这几天想要帮我复习。他们知道我和温雅关系好,同意了。我的身体在文雅的照顾下一天天好了起来。但发生那样的事,我已经没有办法再面对他了,一个人痛苦了很久,最后决定发了信息说分手。”
“可有的时候事情就是那么戏剧化...我这边刚发信息,那边就回复了。说自己是他的女朋友,问我是谁...”
“我当时就懵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他家门口。”
“他一开始还敷衍着解释几句,但到后来干脆连装都不装了。他说他在家里装了很多针孔摄像头,如果不想我的视频照片满世界飞就安静的消失。还说那帮欺负我的混混也是他的朋友,让我就别想着报警了因为那一片根本没有监控...而我的身上早就没有证据了...”
“呵呵呵呵...”童雨馨低低的笑着,仿佛想起来什么好笑的事,笑声越来越大,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地落了在手背上。
“之后的每一天我都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我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工具。”她吸了吸鼻子,“但后来...盛阳找到了我...”
盛阳...
林盛阳?
安然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童雨馨,就像是白雪公主的故事里突然走出了灰姑娘,林盛阳的出现怪异又突兀。
“她说这世上不是只有人杀人这一条路。”
“还有一种法子...”
“然后呢?”
安然等了一会儿,见童雨馨垂着眼眸不说话,忍不住开口询问。
“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变得很高,很大...”童雨馨答非所问,眼神空茫不见焦距,“他们在我眼里就像是一个个可以随意揉搓的玩具...”
“我拧断他们的手、胳膊、腿...就像掰断洋娃娃的身体部件一样...他们哭的越大声,叫的越大声,我就笑的越开心...”
“最后...当着他的面,一个一个扯掉了他们的脑袋。”<
“他吓坏了...”
“哭的那么丑…”
“五官皱在一起,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竟然还尿了裤子...”
“为了能活,他谄媚地像条能跪舔地面的狗…”童雨馨咯咯的笑了起来,“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卸掉了那层‘我喜欢你’的滤镜,他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罢了…”
“我拎着他的腿,扯掉了他尿湿了的衣裤,放在水龙头下一遍遍的冲洗。”
“然后...我把他放在了砧板上。”
“...一口一口地吃了。”
安然头皮发麻,手臂上堆起一层层鸡皮疙瘩,她也说不清自己是因为这个童雨馨这个荒唐的梦还是因为她说这话时脸上淡漠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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