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 / 1）

一整个上午班上的气氛都怪怪的。

林盛阳和陈温柔的位置空着，她身边的位置也空着。丁筝没有消息，秦以淮的手机早就沦为了空号。

学生们心不在焉，老师们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最近接二连三的事弄得应接不暇，同样有些心不在焉。就在不久前，有人将林盛阳拿着斧头一身血走在路上的视频发到了网上。尽管网警在发现后第一时间删除下架，但还是迟了。

这消息不亚于在饿殍遍野的贫民窟扔了一大块冒着香气带着血丝的牛排。

一堆看热闹不嫌是事大的网友，在评论区连蒙带猜，就像躲在现场看完了林盛阳杀人的每个细节似的。连带着一中后上连发现两具尸体的事，也一起被捅了出来。

怀阳一中一时间成了被推至风口浪尖一条待宰的鱼。

沉寂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放学铃声响起。

班里陆续有人离开，安然简单收拾了桌上的书本，拿出了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算算时间这个点儿她哥应该是已经到云市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查看，就有两道人影挡在了她的桌前。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和林盛阳、陈温柔一起被叫出去问话的那两个女生。她记得一个叫童雨馨一个叫何温雅。两人上下眼皮都肿着，眼底青紫，脸色看上去糟糕又憔悴。

“有什么事么？”安然有些惊讶这两人会来找自己，还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那个，你有时间么？”童雨馨看了眼周围还在整理东西的同学，挽着何温雅的手臂不觉紧了紧，“我们想和你谈谈...”

安然本想拒绝，一是担心她哥和老头子那边的情况，二是这两人一看就是被什么麻烦给缠上了，三是她自己身上破事够多了实在不想再惹祸上身，可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听童雨馨弯腰凑到她耳边，“盛阳和温柔都出事了，我觉得...”她小心翼翼地偷瞄了眼周围，声音压得更低，“咱们很可能会是下一个...”

和陈温柔之前在川菜馆的随意不同，童雨馨和何温雅更像两只误闯亚马逊的兔子，面对着都是些茹毛饮血的怪物般战战兢兢。她们拉着安然做贼似的左顾右盼，最后七拐八绕到了学校操场一个背阴的角落，直到周围再也见不到除她们以外的人后，才近乎脱力般坐在了地上。

安然被两人这奇怪的偷感弄得一头雾水。但她没有急着问，而是安静地坐在树下的石墩子上等两人平复情绪。操场的地面有些潮，她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土腥和水汽，还有偶尔被风吹过来独属于植物散发的味道。

“你不害怕么？”何温雅看着安然，说出了自打三人聚在一起后的第一句话。见对方看她，眼神躲闪着移开，神经质的看了眼周围，又重新望向安然。

“怕，有用么？”

安然眼眸低垂，她原本想问怕什么的，但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这两人肯定是出于某种她不知道的原因才会自顾自将自己绑在她们的这根线上，她真要这么问了，以这两人胆小的程度，再想撬开她们的嘴，估计不会是件容易的事。

安然觉得这世界挺有意思的，上一秒她还因为不想踏进这摊浑水而绞尽脑汁，这一秒她就因为想要多了解一点真相而费尽心思。

大约是因为有些事，就像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的时候怎么都行，一旦拨开罩在上面的那层雾，哪怕只露出点似是而非的剑穗儿，也能生出些被未知激发出的各种想象从而延伸出这样那样靠谱或不靠谱的危机感。

何温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先还是无声的，渐渐地，笑声有了起伏，时断时续，如同山魈低哑的嚎叫。

“温雅！”童雨馨大声呵斥，如果声音不抖的话，大概会更有说服力。

何温雅不笑了，但也没有看童雨馨，只是眼神怨毒地盯着安然，嘴唇一勾，“怕...有用么”她两手相击拍的啪啪直响，“说的真好啊...我要是和你一样，估计也能一脸淡然地说出这种脱裤子放屁的话来。还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你是这样，丁筝也......”

“何温雅！”童雨馨声音拔高了几度，还破了音，听上去有些刺耳。

丁筝在失踪之前，果然是和她们混在了一起。

安然看了眼童雨馨，复又收回视线，对于何温雅的话，她不反驳也不回应。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自己像个被人推搡着上了某辆列车的乘客，没票没钱没行李，不知道来处，更不晓得去处。想从周围旅客嘴里套点话，又怕暴露了逃票的身份，再招来乘警给自己落在半路。于是干脆听着，寄希望于从两人的叙述里能拼凑出个事情的大概来。

只是何温雅不说话了，童雨馨也沉默了下来。

三人间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默和压抑。从之前的何温雅和童雨馨，还有安然。变成了现在的何温雅、童雨馨、安然。三人各自为营，谁都没有先来口的意思。

“那个...”

安然以为何温雅会最先耐不住性子先开口的，没想到会是童雨馨率先打破沉默。

“听说你昨天也遇到麻烦了...是么？”她勉强露出个笑，不知道是因为眼睛肿着的原因，还是这会儿站在阴影里背对着光线，童雨馨脸上的肌肉因为牵起的唇角微微绷着，显得整张脸僵硬而麻木。

“你听谁说的？”安然皱眉，老班不是那种会将学生请假原因在班级里大肆宣扬的类型，而班里又没有她能谈心的朋友，虽说这事算不上什么秘密，但按说不会这么快就传到学校才对。

“那个...”童雨馨表情有些尴尬，“我哥在派出所工作...昨天...就是他接的警。”

安然反应过来，昨天那个为她抱不平还偷偷透露了点‘内幕’的民警，好像是姓童。但她那时候的注意力都在那一家三口和她哥身上，所以只留了个大概的印象。

见安然抿着唇不说话，童雨馨赶紧解释，“那个...我没有要特意打听你的意思。就是因为咱俩是同班嘛，我哥晚上吃饭的时候就随口提了一句...”许是连她自己也觉得这解释实在有些苍白，干脆坦白：“但我一听是你的事就上了心，我哥被我缠得没办法，再加上这事在白事街...杏花街算不上什么秘密，就把前因后果给我讲了一遍。”

“一开始我以为你就是倒霉。但后来我哥凌晨3点多的时候，接到了他们单位打来的电话...”童雨馨表情突然变得怪异，声音也刻意压了下来，“说是那个男人死了，而且临死前...他在墙上用血写下了你的名字。”那双肿的跟核桃仁似的眼睛亮的吓人，眼里是安然看不懂的激动与狂热。<

安然瞳孔猛地一缩，手指微微蜷起，心底隐隐猜到了点对方的意图。

果然下一秒。

童雨馨突然靠近，压低到几乎是在用气音在说话，“是你做的，对吧？”没等安然回答，又赶忙表摆手，“你放心，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

安然无语，怪不得何温雅会说‘如果我和你一样’这种话，敢情她们以为那个男人是她杀的。所以呢，这是以为抓到了她的把柄，想勒索她帮忙她们杀人...

啧。当她是什么随便念点咒语或者摆个法坛就能杀人于无形的刽子手么？

小说电影看多了吧？

这种事别说她做不来，就是有那本事，她也绝对不会去做。她刚想说这事与自己无关，却没想到童雨馨突然站起来，然后当着她的面掀开了自己的衣服。

她白皙的肚皮上有一道道暗红色的凸起，蜈蚣似的盘桓在白皙的皮肤上。安然见过类似的疤痕，如果伤口处理不当或是体质原因，一些比较深的伤口愈合后就会留下这种增生的瘢痕。

按说这些瘢痕就够让人讶异的了，但还远不止这些，童雨馨的小腹是微微凸起的，就像是...

“你...怀孕了？”安然盯着她的肚子，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童雨馨的肚子在动。

这么小...

就会动了么...

“不...”童雨馨头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肿胀的眼皮瞪的很大，暗红色的血丝和浑浊的眼球交缠在一起，像是被蛛网绞缠住的猎物下一刻就能从眼眶里挣脱。她踉跄几步上前，抓住安然的人手腕，眼泪浸湿脸颊，神情却似癫似狂，“我肚子里的不是孩子，是鬼，它是鬼！！！”

“你能帮我的…对吧？求求你，安然，求你帮我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