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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匿娇(2 / 3)

陈秀娥终于开口,语气悠远,“她常来我这小院,不像别的学生只是好奇看个热闹。她能坐得住,能体会手艺里的静气和时间。我们聊刺绣,聊古画,也聊些……旧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南雁舟脸上,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你长得,很像你母亲年轻的时候,尤其是眉眼和神韵。但仔细看,又不全像。你的眼神,比她当年……更清醒,也更有力。”

这评价让南雁舟微微一愣。

陈秀娥继续道,话锋似乎不着痕迹地深入:“你母亲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心里很有主意,也扛得住事。只是……她离开南城,回黎城的时候,状态并不太好。人看着憔悴很多,话也更少了。我问过,她只说是家里有些事,要回去了。后来,我们通过几封信,再后来,联络就慢慢少了。直到大概十年前,我才辗转听说,她早已病逝。”

听到母亲“离开湖城时状态不好”,南雁舟的心揪紧了。

母亲从未提过在南城之后、回黎城之前,是否还去过别处。

但“家里有些事”这个模糊的理由,以及陈秀娥提及此事时那种含蓄而略带沉重的语气,都暗示着那绝非普通的毕业返乡。

“陈老师,”南雁舟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种探寻真相的执着,“您刚才说‘旧事’……您和我母亲聊过的旧事里,是否包括……她在南城之前,或许在别处的一些经历?或者,一些……人?”

陈秀娥看着南雁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老人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沿,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仿佛有重量,压得屋内的空气都有些凝滞。

“孩子,”陈秀娥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着一丝警示的意味,“有些过去,当事人选择了封存,自然有她的理由。你母亲南栀,是我见过最清白、也最骄傲的女子之一。她不曾亏欠任何人,只是……命运待她,未必全然公允。”

她看着南雁舟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继续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我能告诉你的,是她在南城读书时,确实曾短暂离开过一段时间,大约一学期。回来后,便如我所说,沉静了许多。至于原因,她未曾明言,我也未曾深究。那是她的隐私,她的选择。我尊重她。”

“但您知道些什么,对不对?”南雁舟听出了弦外之音,那不仅仅是尊重隐私,更是一种保护,“您知道那个让她离开、让她状态不好的人,或者事,是什么,对吗?而且,那个人或事,可能……并不简单,甚至,可能与我现在的处境,有某种关联?”

她想到了苏策划的话,想到了陈秀娥私下打听湖城旧人,想到了自己名字带来的“悲凉”评价,一种冰冷的直觉沿着脊椎爬升。

陈秀娥没有直接否认。

她深深地看着南雁舟,目光锐利如针,仿佛要刺破一切掩饰,直抵核心。

“你很聪明,也很敏锐,像你母亲,但更像你自己。”陈秀娥缓缓道,“我确实知道一些零星片段,但并不完整,也未必全然准确。至于关联……”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雁舟,你现在在燕城,在央视,前途正好。有些尘封的过往,就像深埋地下的老树根,不去触动,或许能相安无事;一旦执着挖掘,掀开的可能不只是泥土,还有盘根错节的麻烦,甚至……伤人的利刺。你母亲当年选择远走黎城,安静度日,未必没有避开这些麻烦的考量。你确定,你要追寻到底吗?”<

这已经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

南雁舟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强大的决心也随之涌现。

糊里糊涂,被动等待麻烦上门,绝不是她的风格。

“陈老师,”南雁舟坐直身体,目光清亮而坚定,“谢谢您的提醒和爱护。但我认为,知道真相,永远比蒙在鼓里更安全。尤其是当这‘过去’可能并非真的过去,甚至可能影响现在的时候。我有知道的权利,也有面对和处理的准备。我不是当年需要母亲庇护的孩子了。”

陈秀娥与她对视良久,女孩眼中没有赌气的冲动,只有冷静的权衡和清醒的勇气。

老人终于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那个人,姓方。”陈秀娥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不容小觑的力量,“来自南城,家世……极为煊赫。当年之事,具体纠葛我不知,但结局是你母亲毅然离开,再无瓜葛。如今,那人已是国内举足轻重的人物,名声、财富、权势,样样不缺。但心性手段如何,外人难窥全貌,只知绝非易于之辈。”

方。

南城。

家世煊赫,举足轻重。

这几个关键词,像几块冰冷的拼图,瞬间与南雁舟已知的某些信息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一起——陆天景商业上的死对头,南方娱乐的董事长,那个不择手段的方明德。

荒谬绝伦的联想,却带着可怕的、令人无法回避的逻辑力量。

母亲南栀,南城师大学生,短暂离开,归来沉郁……方明德,南城世家子,年龄相符,发迹轨迹的时间点……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

南雁舟的脸色彻底白了,指尖冰凉,但她强行控制住了身体的颤抖,甚至没有移开与陈秀娥对视的目光。

“陈老师,您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您觉得,这个方……和我现在可能接触到的某些人或事,有关联,甚至可能构成某种……潜在的风险,对吗?”她的声音异常平稳,平稳得有些失真。

陈秀娥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赞赏,也有深深的忧虑。

“我老了,在湖城守着老手艺,本不该多嘴。但你母亲于我,有一份忘年之交的情谊。而你,”她看着南雁舟,“你走到了台前,走到了燕城那样的地方,还走到了……某些人的视野里。有些事,心里有数,总好过猝不及防。我不知道你具体面临什么,但‘方’这个字,在燕城的水里,分量不轻。你……务必谨慎,万事多想几步。”

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有基于碎片信息的惊人推测和一位智慧老人的严重警告。

但这对南雁舟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解释了许多疑惑,也预示了可能的风暴。

“我明白了,陈老师。”南雁舟再次深深鞠躬,这一次,比之前更加郑重,“大恩不言谢。这份情,和您今天的提点,我铭记于心。”

陈秀娥坦然受礼,她知道,这个女孩已经接过了那份沉重的、或许充满风险的知情权。

“访谈的事,照常准备。你这几天在湖城,可以随处走走,看看你母亲当年看过的小桥流水,或许能更懂她几分。”陈秀娥语气恢复平淡,仿佛刚才那番关乎身世谜团和潜在风险的对话只是寻常闲聊,“我这院子,你随时可以来。静心,或者理理思绪,都好。”

南雁舟点头,目光再次掠过墙上母亲那幅清雅的栀子花,然后转身,步履稳定地离开了这座临水小院。

巷深,人静。

南雁舟走在光滑的青石板上,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两侧高墙间回响。

初春的凉意浸入衣衫,却不及心底泛起的寒意。

可能的生父,是方明德。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亲情悸动,而是冰冷的悚然和巨大的压力。

如果猜测为真,那么她对陆天景而言,不仅仅是他爱的人,还可能在他与方明德的战局中,成为一个极其特殊、敏感甚至危险的变量。

她必须立刻告诉陆天景。

不是商量,而是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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