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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2 / 4)

喝到下面,再用木勺舀起底下的芋泥和芋圆,芋泥绵密香糯,带着芋头本身的清甜,芋圆子却有嚼劲,却又比别处的皂晶软烂。

“唔……”李苦禅又接连喝了几口,细细品味,赞道:“好喝,茶香醇,奶味足,甜而不腻……”

李怀珠自己也捧着一盅,眯着眼享受了一口,“天冷的时候,喝上这么一盅再舒服不过了,这普洱也是难得,香气正,配奶正好压得住。”

两人相对而坐,守着暖炕小几喝奶茶,又吃了些点心,一片安宁静好。

李苦禅瞧见李怀珠手边的《青衫客传奇》,不由失笑,“你呀,只是还没改这性子,当年在尚食局,就因偷看这些侠客话本,被孙司膳罚抄了不知回书,怎么出来了,倒还看得更自在了?”

李怀珠哈哈一笑,并不避讳这些小女儿乐趣,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是‘玩物丧志’,现在可是‘业余爱好’。再说了,”她促狭眨眨眼,“孙司膳当年罚归罚,后来发现我抄书把字都练工整了不少,不也没真把本子烧了?”可见她老人家也是嘴硬心软的。

提起孙司膳,李怀珠又想起李苦禅上次带点心的事,问:“对了,上回带回去的点心,孙司膳和姐妹们可还喜欢?”

李苦禅纳罕道:“怎么不喜欢?孙司膳尝了你那‘冰玉团’和‘碧玉团’,夸你有心呢,其他几样也分了下去,晴环……她伤势好些了,也能起身了,吃的直掉眼泪,倒是想起从前在你身边打下手的时候了。”

李怀珠听了,又是酸软又是宽慰,宫墙之内冷暖自知,能想起一点点旧日情谊,就是难得的慰藉了。

“她没事就好。”李怀珠说着,又给李苦禅添了些奶茶,“那你呢?在都知手下,可还顺当?”

李苦禅微微笑了笑,神色安然:“都好。都知是个明理的上官,如今跑跑外务,虽辛苦些,反倒比从前困在一处见识广些,也自在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忽而,身侧传来轻轻的敲窗声。

“娘子,”是恒奴的声音,“陈虞候府上的小厮来了,问今日可有江鲥或鲜虾,晚间虞候要宴两位同僚,订了雅间的。”

李怀珠闻言,嘴角撇一下,懒懒应道:“知道了。你去马行街张记鱼铺问问,若有鲜江鲥,不拘价钱,先定下两条。鲜虾……问问有没有肥些的,最好个头均匀些,也挑一篓。”<

“好。”恒奴的脚步声远去了。

说起来,自打上回李怀珠给陈衍砌了回台阶,这位小侯爷仿佛就认准了李记,隔三差五便带着同僚前来,点的必是店里最时鲜的菜色:鱼要现杀现烹,虾不是活蹦乱跳的不吃,连配菜的冬笋都要最嫩的尖儿……活脱脱一副勋贵派头。

李怀珠初时还腹诽,果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主儿,舌头刁钻得很,狗大户!

可后来架不住陈衍手头宽绰,看在能给自己“金门槛”添砖加瓦的份上,李怀珠也便迁了。

但这几日,李怀珠明显品出点不对劲来。

陈衍每回来,除了吃饭,似乎总爱逮着阿舟和阿扶说话,不是拍拍肩膀,问几句“老家何处”、“可还习惯汴京水土”,就是夸两兄弟“虎臂蜂腰螳螂腿”、“气宇轩昂”,说什么“这样好体格,只当跑堂厨子可惜了”之类的话……听得李怀珠犯嘀咕,疑心陈衍想来吃饭是假,想挖她墙脚是真。

恒奴得了吩咐去采买,窗外动静歇了,李苦禅才饶有兴致问她:“这位陈虞候,似乎常来光顾?”

“可不是么,”李怀珠无奈,又有些好笑,说:“前几回来瞧着还有些不好相与,后来不知怎么,倒和气了许多。就是嘴忒刁,专挑好的要。”

说起陈衍,李怀珠又纳闷了下,随口道:“不过,说来也是怪,你瞧他那样的家世,武靖侯独子,自己年纪轻轻又成了殿前司的虞候,按说底下人巴结奉承还来不及,可我瞧着他手底下那几个……尤其那日同你们一块吃饭的王郎君,倒像跟他对着干似的。”

说这话,李怀珠纯粹是感慨。

她觉得陈衍这上司当得憋屈,连她都能看出他手下人不真心,陈衍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至于为何会如此……她一个小老板娘,哪能想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可李苦禅不同。

内侍省虽与禁军没多少往来,但那宫闱内外,多少消息是相通的?

陈衍这样家世显赫的年轻武将,本就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他那些事——尤其明面上没传开的事情,外头的人可能不知,但他们这些宫廷内侍却跟明镜似的。

李苦禅捧着陶盅,打趣她道:“想不明白?”

李怀珠点点头。

李苦禅压低了些嗓音,促狭道:“你想不明白,是因为这事最关键的一环,发生在宫里。你可还记得,裕华长公主?”

李怀珠一怔——裕华长公主,谁人不知?

当今天子的嫡亲胞姐,先皇最宠爱的女儿。

据说这位长公主自幼聪慧端庄,气度非凡,极有主见,先皇在时荣宠至极,甚至曾有传言,若非她是女儿身,那九五之位……当然,这只是捕风捉影的闲话,当不得真,且姐弟二人感情十分不错,当今天子对这位姐姐也是敬爱有加。

唯一令人唏嘘的是,长公主到了议婚年纪,偏接连遇上长辈大丧,守孝耽搁了花期,后来不知怎的,便淡了嫁人之心,常以祈福游历为名离京,如今二十六七了,仍云英未嫁。

“可她……跟陈虞候有什么关系?”李怀珠好奇心被高高吊起,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李苦禅一敲她脑门,“关系就在这儿了!”

“你方才提的那位王队将,此人油滑是真,能豁出去也是真。他在禁军熬了这些年,一心想往上爬,前些年不知使了什么门路,认了宫里一位颇有资历的老供奉做干爹,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李怀珠听得咋舌,一个禁军武官,为了升官认太监做爹?这可真是……够豁得出去。

“本来嘛,他上下打点,使了不知多少银钱力气,就盼着今年都虞候的空缺能落在他头上。事情都有八九分准了。”李苦禅话锋一转,“可偏偏今年,裕华长公主回京了。”

“长公主常年在外,有时也会在各地寺庙清修或游历山水。听说前年,她在武靖侯辖地附近遇上了麻烦,天降暴雨,山路崩阻,一行人与护卫被困山中,进退不得。当时陈虞候正巧带着胞妹去探望父亲,得知消息,便亲自带人冒雨开路,将长公主一行人安然接了出来。此事长公主记在心里,此番回宫与陛下叙话时,偶然提起,便赞了陈小侯爷一句‘勇武忠贞,颇有其父之风’。”

李怀珠恍然大悟:“所以陛下就……”

李苦禅点头:“陛下对长公主的话向来重视,况且小侯爷家世、能力本也堪用。一句话,便让他顶了都虞候的缺。王队将那边自然是竹篮打水,白叫了那么多声‘爹’,银子也花了无数,岂能不恨?”

“原来如此!”李怀珠拍了下小几,“怪不得,这是断人前程之仇啊!那这个王队将拜的是哪位老供奉的山头啊?”

李苦禅笑里带了几分“冤家路窄”的玩味:“无巧不成书——”

“王队将认的那位干爹,如今就在长公主殿下跟前伺候,算是殿下回宫期间,得用的内官之一。”

李怀珠瞠目结舌,这关系绕的!

“所以……殿下压那大太监一头,小侯爷又因长公主一句话压了王队将一头?”

“正是这个理。”李苦禅颔首,“那大太监心里未必痛快,但对着殿下,半点不敢违逆。王队将嘛,干爹都缩了,他自己再蹦跶,又能如何?只能搞些小动作罢了。”

“好啊……”李怀珠消化着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咂摸了下嘴,“要我是王队将,我也得腻歪。合着绕了一大圈,自己求爷爷告奶奶弄来的‘贵人’,竟然是对家‘贵人’的奴仆?这找谁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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