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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3 / 4)

她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干练与冷淡,摆明了不想淌浑水。

但现场的三王并不想放过她。

“别这么说嘛,caster!”伊斯坎达尔向她高举酒杯,“无论权力的来源是什么,只要你站在那个位置上,手握那份权柄和力量,你所背负的意志就是一国的缩影,你就有资格一起谈论。来嘛,也让我们见识一下!”

“还请caster阁下告诉我。”阿尔托莉雅一脸诚恳。

坐在对面的吉尔伽美什更是直接开嘲:“我也想听听,你这种生活在没有神灵、没有英雄的平庸时代的统治者,能有什么见解。”

透叹息着站起身,银紫色的西装在水晶吊灯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她没看两个男王,而是注视这个世界以少女姿态现身的亚瑟王。

“你没发现吗?阿尔托莉雅。”透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让喧嚣瞬间平息的穿透力,“他们两个从始至终谈论的,都是作为王的权利。吉尔伽美什谈论的是对世间万物的绝对占有权,伊斯坎达尔谈论的是引导臣民欲望、向外扩张的支配权。在他们的逻辑里,王是权力的终点,是欲望的化身。”

这让阿尔托莉雅微微抬起头,眼眸中迷茫与哀恸尚未散去,就听见对面的女性首领用着理智到淡漠的神情继续对她剖析。

“而你谈论的,却是作为王的义务。你谈论的是对国土的守护,是对臣民的奉献,是自我牺牲式的救赎。虽然你们都坐在那个被称为‘王’的位子上,但你们谋求注重的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在他们眼里,你不是王,而是一个被‘义务’这种沉重枷锁束缚住的、自讨苦吃的圣徒。”

这番话如同一柄冰冷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三王论道那层华丽的皮囊,露出了内里血淋淋的逻辑分歧。

阿尔托莉雅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写满动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的震撼。透的话语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中那团混沌的迷雾。那种从开始就无法融入这两位男王对话的不适感,终于找到了根源。

她惊愕微张的嘴唇逐渐紧抿,呼吸从急促变为悠长,只有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后的苦涩。

“哼,权利与义务吗?真是一个充满现代臭味的陈腐词汇。”吉尔伽美什不屑地嗤笑一声,他握着金杯的手微微放松,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玩味,“在本王的世界里,本王即是理,本王即是法。谈论义务,那是只有奴隶才需要考虑的卑贱之事。”

“喔?这倒是有趣。”伊斯坎达尔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内阁大人,你的意思是,我等从一开始就没在同一个战场上较量吗?”

“嗯。”透转过头,平静地扫过两位男王,“你们在讨论如何享受权力,而她在讨论如何履行契约。这本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统治逻辑。你们觉得她可笑,是因为你们无法理解这种超越了个人欲望的社会契约精神。而她觉得痛苦,是因为她试图用那份沉重的义务去换取一个已经逝去的时代。”

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阿尔托莉雅,你的失败不在于你的志向,而在于你试图在一个崇尚野蛮权力的时代,去履行一份根本无法完成的孤高义务。这不仅是你的悲剧,更是那个时代的悲剧。把目光放到现在去看,去解析各层各面的阻力明白当时的你面对的是什么,或许你会释然很多。”

透那件银紫色西装的驳领处别着一枚细小的、象征着现代行政权力的金属饰品,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理性的银光。这身代表着现代官僚体系顶端秩序的装束,与阿尔托莉雅身上那套充满中世纪色彩的战裙并列站在一起时,显现出异样的反差。

宴会厅内陷入安静。无人知晓的某处密室角落,一直在暗中窥伺的卫宫切嗣于阴影中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那双原本冷漠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某种共鸣。

“所以,这种毫无建设性的口舌之争可以结束了,不如节省下时间在这难得的酒宴上多饮几杯。”透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淡,“美酒难得,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几位自便。”说完,就离席走向守在附近的爱丽丝菲尔。

才走出几步,迫人的威压便从背后涌来。

“杂修,谁允许你用这种傲慢的姿态俯视本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

后方的上空中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吉尔伽美什周身的金色涟漪如密集的雨点般扩散开来,每一道涟漪中都探出了足以贯穿山岳的宝具锋刃。

“在本王面前谈论所谓的‘时代’?”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川,那双猩红双瞳中跳动着毁灭的怒火,“本王即是时代的开端,亦是万物的终点!”

一旁的伊斯坎达尔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那张豪迈的脸上罕见地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征服者’的沉重压迫感。

“内阁大人,你的话语虽然犀利,但若不能展现出足以支撑这份傲慢的‘实绩’,我等可是会觉得被轻视了啊。”征服王按住了腰间的短剑,城堡外隐隐听见神牛战车发出的雷鸣。

虽然透一直在说自己是臣子不愿参与对于王道的讨论,虽然确实也是他们一再要求非要听一听这位首相相关的见解,可她剖析三王观念的那番话到底还是惹他们不高兴了。

自己所坚持的王道被这样评价,骄傲的王者们自然都是不服气的。

“你们想干什么!”阿尔托莉雅当然没有在旁干看着,她上前一步挡在透的身前,同样亮出誓约之剑,“caster只是说了自己的见解,觉得被冒犯到也是你们自找的!”

透在这时已经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银紫色的西装领口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理性的光。女首相的脸上任何惊慌,而是又一次挑挑眉。

虽然没有证据,但作为政客的直觉让她意识到英雄王对她的一再试探已经摸到了什么有恃无恐的边缘,而征服王尽管一无所知却很敏锐的在秒跟团。

“还真是纠缠不清。”她绕过saber走回去,脸上的不耐也不再遮掩,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也好,一次解决你们也省得麻烦了。”

二王顿时进入戒备准备迎战,就见宴会厅上方的空间突然扭曲。

伴随着那股难以形容的魔力波动,宴会厅原本被特意挑高做空的穹顶被四块巨大的、如镜面般清晰的虚空投影遮盖。

“啊!”现场有人忍不住惊呼,“这是……!”

“我在诸位统治的时代随机截取的一段时空剪影。”透打了一个响指,四块投影依次浮现出不同的画面,“就来个最直观的对比吧。”

第一块画面中,是远古的乌鲁克。那是泥砖堆砌的雄伟城邦,但在宏大的神庙之下,是无数衣不蔽体的奴隶在烈日下搬运巨石,他们的脊背被皮鞭抽得血肉模糊,眼神中只有麻木。所谓的“繁荣”,仅仅建立在神权与暴力对个体的绝对剥夺之上。

镜头拉近,乌鲁克的烈日下,一名瘦骨嶙峋的奴隶正趴在粗糙的泥地上,他的指甲因为过度挖掘石料而全部翻开,鲜血混合着黄沙凝固成黑褐色。而在远处的塔顶,黄金的王正俯瞰着这一切,那种建立在累累白骨上的“辉煌”,直白散发着一股原始而野蛮的血腥味。

吉尔伽美什死死拧起眉头,虽然他觉得上面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可就是控制不住的低气压。

第二块画面,是亚历山大的远征军。大帝率领着军队征服一片又一片的土地,鲜花美酒、金戈铁马永远环绕在一人之身。可无上的荣耀背后,是漫长的古道上,士兵们因为干渴和瘟疫成片地倒下,身后的家园早已荒芜。再怎样歌颂与回避,这些惨相都在昭示所谓的“征服”,不过是一场用无数家庭的破碎换来的、属于一个人的虚荣长征。

伊斯坎达尔的笑容收敛,开始沉默。

第三块画面,是卡美洛的黄昏。泥泞的街道上,面黄肌瘦的农民正因为交不起税金而被带走,骑士们虽然甲胄鲜明,却保护不了那些在饥荒中死去的孩童。想要拼尽一切的“守护”之心,在落后的生产力面前是那样的苍白。

阿尔托莉雅紧紧盯着上面熟悉的街道和事物,无力挽回故乡的愧疚与哀伤让她的双眼不自觉涌出泪花。

“那是你们在位时的国家,没错吧?”透的声音清冽平和,她的目光投向最后一块与它们并列的投影画面,“这个,是我曾经治下的世界。”

那一瞬间,绚烂的霓虹灯火点亮了整个宴会厅。画面中,银白色的磁悬浮列车如流星般穿梭在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之间。整洁的街道上,民众穿着舒适精美的衣饰,脸上洋溢着自信且平和的笑容。学校里,孩子们在全息投影的环绕下学习着宇宙的奥秘;医院中,精密的仪器正无声地挽救着生命。

一名小学生正对着镜头灿烂地笑着,她抬手按了一下头顶发箍形状的全息设备,指尖轻轻滑动,一幅绘制银河星系的星图呈360度环型围绕在她身边,带着她直观又细致的认知这个世界这片宇宙。

无论大人、小孩,甚至老人,这些子民们那一双双生动明亮、没有被苦难和恐惧污染的眼睛,与之前三幅画面中那些空洞的眼神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对比。

那是一种不需要依靠个别英雄的武力,而是人类依靠制度、文明与技术为每个人自己堆砌而成的“尊严”和“希望”。

宴会厅迎来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死寂。所有人仰头安静看着空中的四幅画面。

无需任何言语,也无需任何行动,之前所有的争论与分辩在这一刻都被碾压得支离破碎,一寸寸的化作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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