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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笑平生多恨(2 / 3)

她顿了顿,轻轻抚去姜慎的泪:“我会很难过,然后像给我哥哥嫂嫂报仇一样,给我自己报仇。我还会骗阿孟,不告诉她你死的真相,瞒着她照顾她到长大成人。”

姜慎忽然笑了:“那倒很好,至少在阿孟心里,我这个姐姐,不是个恶人。”

兴许恶欲本就与善念一样,是人无法根除的天性,良久,姜慎道:“眼下江山无主,师傅可有打算?”

寒镜月摇了摇头:“我们能完全信任的人里,没有一个愿意接手江山,就连楚将军都不肯,眼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师傅,我,想。”

短短的四个字,没有响亮到震耳欲聋,也没有咬牙切齿的沉重,却坚定而有力地击中寒镜月的心,眼前的姜慎面色苍白,双眸却坚毅如星,有那么一瞬间,寒镜月仿佛看见了元令。

“你当真决定好了?”寒镜月握紧她的手。

姜慎颔首,微微一笑:“她教给我的,可不止风月之事。”

皇亲已死,禁军群龙无首,楚青梁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他本就是田、奉几家武官势力的领头人,得知寒镜月和林浔的真实身份后,这些曾与宋和见、傅翊交情匪浅的旧臣们无不站到二人这边,有重兵在握的将臣们傍身,文臣们再如何不满,也该掂一掂到底是礼数规矩更重要,还是他们切切实实的命更重要。

众人给姜慎找的理由很简单,即,她就是元令,来为她换脸的人依旧是秋婆,五年前,姜慎伏在寒镜月床前,握着她的手安慰,“若连我也离开,师傅现今不是举目无亲了?”

而今,她也握着姜慎,一遍又一遍地对她说,“没事的,师傅在,没事的。”

一针一线缝补了过去,待疼痛与绷带一起落下,姜慎伏在镜前,那张与元令如出一辙的脸隐隐笑着,好似透过这双眸子,窥见夜夜梦魇中她们交在一块,窥见远处与她相融的一生。

现在,我就是你了。

——

没人告诉方涉兰元令是谁杀的,只说禁军混战,她是战死的。

方涉兰抱着她没能瞑目的尸身哭了很久,恍惚间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母亲送她离开湘州,也如现在的自己一样泪流满面。

“那天我在殿外第一次见到姜姑娘,就觉得,她和我娘长得真像……海大哥也是因为这个,才想同意放她和她师傅一起来陪令儿吧?”

海信安缄默许久,终究没有出口那些过分残忍的真相:“方大夫在天之灵放心不下您,才会派姜姑娘来见你们吧。”

“令儿,你总说你要保护娘,可娘怎么忍心看你为我受一点伤呢?娘带你回家,回娘的家。”方涉兰带走了女儿的尸身,和海信安一道离开玉京。

出城时,忽然听见远处马蹄砰砰,尘土飞扬之中,那苍老了不知多少岁的江寻鹤哭着向她大喊:“兰儿!爹来带你回家!兰儿!”

回家吧,那里有烟雨连天,有万顷荷碧,有阿娘淡然温和的教导,有阿爹嬉皮笑脸的关心,我本来,就是湘州河里自由自在的一条鱼。

随江寻鹤一道来的还有一位骑驴道人,她放眼一望,奇怪道:“姓谢的呢?怎么不出来迎接本高人?”

谢成欢带着两个徒弟和江白漪从后跟上,冲她挥手:“观风道人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

柳银灵哼了声:“这还差不多,见面礼有没有?”

“你什么都不缺,教我送什么都累赘。”谢成欢苦笑,“和我一起去见见那两位吧,见完,我就走了。”

柳银灵敛了方才的散漫:“何必如此?她若活着,也不想看到你随她而去。”

“谁说我要殉情了?下去给傅翊当沙包打啊?”谢成欢言罢放声大笑,嘟嘟囔囔地不知在说什么就拉着柳银灵往城里去。

江白漪孤零零地站在那看着干爹和他亲女儿相拥抽泣,对今茶道:“杀千刀的死老头子,骗我干事还瞒我那么久,这些老头都这么坏吗?”

今茶心不在焉地抿抿唇:“师父除了师兄谁都瞒,不然师姐怎么会生气走了呢?喂,你之后打算怎么办?云游四海去?”

“那不然呢?等我把那个不要命的朋友交代好,我就把大康走个遍,走到哪个地方,就闭上眼让上天为我挑个姑娘送她一朵花,总有一个会喜欢上我的!”江白漪吊儿郎当地说着玩笑话,毕竟自始至终,他都与那些恩恩怨怨无关,“要是我那姐姐不嫌我吵,我倒不介意带着她一起!”

一旁的江寻鹤听见了骂他:“江白漪你给老子正经点!你要敢欺负你姐,我一巴掌呼死你个王八羔子!”

“我是王八羔子你不就是王八老子!”江白漪拽过方涉兰拔腿就跑,留他干爹一个在后面又追又骂。

沈含风歆羡道:“我们师徒三人若有江公子的心性,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境地。”

今茶:“哈?我们很惨吗?”

沈含风干笑了声,摇摇头不再多言。

往后的三个月,“定阳公主”登基,改年号“盛庆”,行休养生息之策,清明吏治,大修女学,劝课农桑,特遣官员前往边北四州,详制发展良策,为前朝明鸿将军造反一事平反,追封他与宋和见,封姜孟为公主,接来宫中生活,名义上厚葬了元清和元煜,将二人葬于他早年修好的泰陵。不过恐怕后世的盗墓贼未必会这么认为。寒镜月被尊为帝师,受封尊号后赏赐千金,与其夫婿一同离京云游。

临行前,寒镜月与林浔先去京郊祭拜宋和见和傅翊,谢成欢和柳银灵也一道前往。

故人已去,徒留两座易名的坟冢,立于山头,杀死元清那日,他们砸开金銮殿的暗格,带走了宋和见的头颅,重新葬于此处。

那时林浔轻轻剪下她一缕发丝,将那干枯的灰发送入玉水河中,他说,爹的头已随风去,娘定挂念他,便剪下这缕发,顺着水流,去与他再次相会。

秋风瑟瑟,四人跪坐坟前拜了三拜,“爹、娘,我和镜月来看你们了。”“哥、嫂,这回我把林浔带来了。”

两人说完又觉无趣,对视一眼纷纷苦笑,柳银灵轻轻摸了摸宋和见坟头,她一身**袍,散发飘飘,随那一阵风,喟出一声叹:“我早劝过你莫要囿于执念,和见,你真傻,真的。”

她和谢成欢隔空干了一下,各自闷下半壶酒,谢成欢似乎真醉得不行,在山顶上围着那俩的坟又跳又叫,终于在第三圈经过傅翊那儿的时候被绊了个底朝天,躺在那儿打起了酒酣。

林浔以为他摔不行了想上去拉他,却被柳银灵拦下:“让他睡吧,睡醒了就不疯了。”

大抵那些被活着的人耿耿于怀的生死善恶是非情仇,到最后都不过是脚下躺着的一抔土,此间吹过一绺风。

“接下来你想去哪?”

“洛筠已经给我写了信,我想先去湘州见见应璃,至于之后……你呢?你怎么想?是想找个地方安生几年,还是想把这天下逛一遭?”<

两人坐在去往湘州的船上,林浔望着那个盈盈笑着的姑娘,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她们第一次见面,寒镜月坐在将军府的屋檐下,一晃一晃地荡着腿,他呆呆地看着那个臭着脸的小妹妹,兴高采烈地跑上前:“你就是我妹妹?我想和你玩!”

“你无不无聊?”

那时的寒镜月冰冷嫌弃地把他推开,现在的寒镜月却笑得高兴,一个俯身将他压倒在地:“玩?要玩,就玩点有意思的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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