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将军的嘚瑟(1 / 1)
北境幽州,镇北军大营。
三月的风还没带上春意,刮在脸上像带钩子的刀片。霍危楼大喇喇坐在帅位的虎皮大椅上,左腿横搭在旁边的矮凳,那里厚厚实实缠着几层白棉布,隐约透着股清苦的药味。
周遭围了一圈缺胳膊少腿的将领,个个眼巴巴盯着他手里那个巴掌大的白瓷罐。
“看个屁,这东西是你们能肖想的?”霍危楼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大手像护犊子一样把瓷罐捂进怀里。他嗓门亮,震得大帐顶上的灰都扑簌扑簌往下掉。
副将老钱揉了揉鼻子,嘿嘿直笑:“将军,您这腿前几天还疼得下不来地,昨儿个涂了这药,今早就能下地操练新兵蛋子了。这药真这么神?给弟兄们匀点呗,好几个伤兵营的崽子腿都烂了。”
霍危楼横了他一眼,浓眉拧成个疙瘩。他现在这副模样实在称不上威严,胡茬子长出一大截,眼底下青黑一片,可那股子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煞气半点没减。
“匀个蛋!”霍危楼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浊气,“这是我家那小兔……夫人亲手给老子配的秘方。神医家传,懂不懂?里面光是百年的山参就加了两株,还有雪山上采的灵芝,金贵着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把那瓷罐盖子拧开条缝。
顿时,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清冷药香混着淡淡的桂花味儿钻进众人鼻子里。那味道清亮,半点没寻常膏药的腥臭,闻一下都觉得心肺清亮了不少。
“瞧见没?”霍危楼伸出一根满是老茧的指头,挑了点碧绿晶莹的膏体往腿上抹,动作显摆得没眼看,“这药劲儿大,刚抹上去凉丝丝,钻进骨头缝里就变热了。我家软软说了,老子这腿是经年的旧伤,得用温火慢慢养。”
这章讲的是大破蛮族后的修整期。其实霍危楼伤得不轻,胸口那记狼牙毒箭差点要了他的命。可他现在非要挺着腰板,一副天王老子第一、温软第二的德行。
“哎哟,夫人还会配药呢?”后头一个参将凑趣,“以前只听说夫人长得俊,没想到心还这么细。”
霍危楼听了这话,眉梢挑得老高,大手拍得大腿甲片咣咣响。
“那是自然。老子当初在京城大街上一眼就瞧中了他,为什么?不就是看他心善手巧。”他嘚瑟起来没完,完全忘了当初是怎么把人连拖带拽抢回府的,“你们那帮婆娘做的冬衣,领子勒得老子脖子生疼。瞧瞧老子里面这件,云锦衬底,白狐腋下的软毛包边。我家软软熬了十天十夜才缝出来的,针脚比头发丝还细。”
他拉开外头被血蹭黑的战袍,露出里面那截天青色的里衣。
那衣服确实做得精细,每一道褶皱都透着江南水乡的温软劲儿。在一群浑身铁锈味、汗臭味的糙汉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又招人眼热。
“得得得,将军您快收着吧。”老钱撇了撇嘴,“全军上下谁不知道夫人心疼您。那送冬衣的车队,头一个包袱就是给您的,里头平安符塞了三个。咱们这帮打光棍的,只能闻闻味儿。”
霍危楼冷哼一声,眼底却藏不住地透出一抹柔和。
他把那瓷罐小心翼翼塞回怀里贴着肉放着,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怀里还有那封只有七个字的信,他每天夜里都要摸出来看上百遍,直到把那薄薄的纸头摸得变了形,起了毛。
其实他伤得重,右胸那个窟窿到现在一喘气还连带着肺管子疼。可他写信的时候手抖得拿不住笔,硬是咬着牙、憋着气,一笔一划写了那七个字。
他怕温软哭。
那小兔子平日里连瞧见个杀鸡都能吓得红眼圈,要是知道他差点烂在鹰愁涧,怕是能把心哭碎了。
“报——!”
一名校尉快步冲进帐内,单膝跪地,打断了霍危楼的显摆。
“启禀将军,太子殿下请您过去议事。说是京城那边来了传票,催着粮草结余和单于押送的名单。”
霍危楼脸色拉了下来。
一提到京城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政敌,他那股子邪火就往天灵盖窜。他在前方卖命,后头那帮言官御史竟然在议论着抄他的家。
“知道了。”他撑着椅子站起来,虽然腿还是一瘸一拐,但步子迈得极大,带着股要把地面踩穿的狠劲。
他大步走出营帐,寒风呼啸着灌进来。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信,又紧了紧身上的天青色冬袍。
“软软,等老子把这点烂摊子收拾完,就回家。”他低声呢喃了一句,眼神在那一刻锐利得像出鞘的长枪,直指京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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