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针脚里的心思(1 / 1)
那场初雪过后,京城的日头就变得有些力不从心,照在身上也是温吞吞的,透着股干冷劲儿。
将军府的库房里,温软正踩着那个有些年头的紫檀木凳子,踮着脚尖在一堆绸缎里翻找。霍危楼前几日发了话,让他给自己做几身衣裳,这话温软听进去了,也没敢怠慢。
库房里的东西虽然乱,但好货确实不少。温软翻出一匹墨色的云锦,料子厚实,对着光看还能瞧见上面暗纹流动的云水纹样。这种料子不张扬,耐磨,最适合霍危楼那种整天在泥地里打滚、在马背上颠簸的武将。
“就这个了。”温软抱着布匹跳下凳子,有些吃力。那布料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微酸。
小桃在一旁帮忙捧着针线篓子,看着自家夫人忙前忙后:“夫人,咱们府里不是有专门的绣娘吗?再不济送去外面的成衣铺子也行,何必您自个儿动手?这千针万线的,多熬眼睛。”
温软把布料铺在案台上,拿尺子比划着:“外面的师傅做的虽然精细,但那是照着死规矩来的。将军的肩膀比常人宽,胳膊上的肉也硬实,若是袖口不做大些,动起手来必定勒得慌。再说了……”
他手指抚过那冰凉滑腻的云锦,嘴角微微翘起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将军把家底都交给我了,我若连件衣裳都不给做,这‘管家婆’的名头岂不是白担了?”
其实还有个缘由他没说。
那日霍危楼背着他在雪地里走,他趴在那宽阔的背上,隔着衣料能摸到那人背上的旧伤疤。有些衣服的接缝处太硬,会磨着伤口。他想把针脚纳得密实些,把接缝处藏得软和些。
这是他这点小心思,不足为外人道。
入了夜,东厢房里点起了两盏油灯。
霍危楼还没回来。这几日北大营那边似乎在整顿军纪,那人总是披星戴月地走,一身寒气地回。
温软坐在暖榻上,手里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地裁剪布料。他做惯了细致活,拿剪刀的手比拿手术刀也不差,沿着划粉的线走得行云流水。
布料裁好了,便是缝合。
温软盘着腿,低着头,一针一线地走着。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灯花爆裂的轻响和针线穿过布帛的摩擦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温软手里的针一顿,刚要起身,门已经被推开了。寒风裹着那道高大的身影卷了进来,瞬间让屋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霍危楼一身玄甲还没卸,肩头上还顶着没化开的雪沫子。他看起来累极了,眉眼间全是躁意,但在看到暖榻上那团缩在灯影里的人时,那股子戾气像是被风吹散了,只剩下某种沉甸甸的安稳。
“还没睡?”霍危楼大步走过来,随手把头盔往桌上一扔,“哐”的一声响。
温软把手里的针线放下,下床去接他的披风:“正要做完这只袖子。将军吃了吗?锅里温着羊肉汤。”
“没吃,饿得能吞头牛。”霍危楼任由他解开披风系带,视线落在那堆黑乎乎的布料上,“这什么玩意儿?”
“给将军做的冬衣。”温软把披风挂好,又蹲下身去帮他脱那满是泥泞的战靴。
霍危楼低头,看着那个只有那一小点的发顶。温软蹲在他脚边,动作熟练地拔掉靴子,露出里面被汗浸湿的布袜。他不嫌脏,甚至还伸手在霍危楼冰凉的脚背上搓了搓。
“别弄了,脏。”霍危楼把脚缩回去,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哪那么多闲工夫做这劳什子?外面买不到?”
“买的不合身。”温软站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将军肩膀有伤,外面的衣服接缝硬,磨着疼。”
霍危楼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他诧异地抬眼,盯着温软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
这点小事,连他自己都忘了。以前磨破了皮,也就随手抹点药膏,或者干脆忍着。没想到这小兔子看着软,心眼倒是比针鼻儿还细。
“多事。”霍危楼嘟囔了一句,仰头把茶灌下去,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烫得心里那块硬邦邦的地方都跟着化开了水。
他一把拽过温软的手,凑到灯下看了看。指尖还是粉嫩的,没见着针眼。
“以后晚上别做。”霍危楼把那只手攥在掌心里捏了捏,粗糙的老茧磨得温软有些痒,“本来就长得像只兔子,再熬瞎了眼,还得老子伺候你。”
温软任由他捏着,眉眼弯弯:“就快做好了。将军身量大,这料子费了不少,我想着能不能赶在入冬大寒前做出来。”
“急什么?老子皮糙肉厚,光着膀子都能跑三圈。”霍危楼嘴硬,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暖榻上一靠,长臂一伸,把温软连人带那堆半成品的衣服都搂了过来。
“别动,让我靠会儿。”
他把下巴搁在温软的颈窝里,鼻尖萦绕着那股淡淡的药香和皂角味。累了一天的筋骨在这一刻彻底松软下来。
温软僵直着背不敢动,手里还攥着那根没剪断的线。
“将军?”
“嗯。”
“……针要扎到你了。”
“扎就扎吧。”霍危楼闭着眼,呼吸喷洒在温软的耳侧,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睡意,“扎死老子算了,省得天天还得操心你这小东西被人欺负。”
温软失笑。他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针线挪远了些,然后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霍危楼靠得更舒服点。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灯火昏黄。
那件没做完的墨色冬衣搭在两人腿上,像是一床被子,盖住了一室的温情。
接下来的几日,温软更是足不出户。手里那根针飞快地穿梭,密密的针脚把他对这个男人的依赖和感激都缝了进去。领口处他特意用柔软的棉布包了边,袖口也放宽了两寸,就连腰带的位置,都照着霍危楼平日里挂刀的习惯做了调整。
直到第三天傍晚,最后一只盘扣终于缝好了。
温软咬断线头,抖开那件崭新的长袍。墨色的云锦在烛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大氣又不失精致。
“将军!”温软抱着衣服跑去正房,献宝似的举起来,“做好了,您试试!”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