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3 / 4)
任传庭沉默片刻,声音有些疲惫。
“下狱候审。”
张氏身子晃了一下。
她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端庄再也维持不住,眼底泛起近乎失控的惊惧,她尖声道:“候审?他是你的长子,是侯府嫡长子!你就这样看着他被下狱?”
任传庭闭了闭眼,叹息:“他通敌谋逆,诱杀父弟,谎报军功。哪一桩,不该下狱?”
“他只是想活命!”张氏声音凄厉。
满堂寂静,连外头守着的人都不敢出声。
她却像是终于撕开了多年的恭顺伪装,声音颤抖,一句比一句尖锐:“任传庭,你扪心自问,你眼里何曾有过他?他自幼腿疾,你便嫌他不能承继你的衣钵。你把任诩那个孽障领进府里,日日看着他,护着他,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个人,你早就想好了要把爵位传给他!重儿若不争,还能剩下什么?”
任传庭似乎轻笑了一声。
“我体念他身子弱,早在陇西替他谋好了闲职!”他深深垂首,手按着眉心,声音近乎沙哑,“平顺安稳一生,不好吗?非要加官晋爵位高权重吗?爵位……爵位有什么好?这侯府的富贵本就如履薄冰,你们还趋之若鹜……病入膏肓,病入膏肓啊!”
张氏猛地看向他,竟是狞笑起来。
“你懂什么?”
任传庭深埋着头,无声叹息。
任诩瞧她这模样,唇边泛出冷笑,道:“早说大哥只为这个,老子也不稀罕这权贵。”
张氏又看向任诩,眼底浮出恨意,模样几乎疯魔:“你闭嘴!你生来就有人护着,你又懂什么?你爹一心只向着你,早把所有路都为你铺陈好了!你自然不需要去稀罕什么!”
生来有人护着?
任诩垂眸看着她,目中慢慢泛起寒意。
许久,他轻笑道:“我是不懂。”
“所以老子今日也不是来同你论可不可怜的。”
纪焰从外进来,将一只木匣放到案上。
匣盖打开,里面是几张旧方子、厨娘画押的供词,还有几封往来的书信。
张氏目光触及那些纸张时,脸色终于变了。
任传庭看着那方子,手指微微发颤。
“当年你托人送去城南宅子的调养方,”任诩慢声道,“还有后来买通厨娘的银票,替你中间传话的婆子,昨日已经认了。”
张氏退了半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任诩抬眼,“柳殷殷怎么死的,你比谁都清楚。”
这名字落在正堂之中,像一簇火星落进枯草。
张氏面上血色尽褪。
任传庭撑着桌案站起身来,目光沉痛到几乎不能再直视她。
“我一直知道你容不下她,”他说,“但我没有想到,你当真敢下这样的手。”
张氏怔了一瞬,而后竟笑了。
“我为何不敢?”
她看向任传庭,眼中恨意满溢:“我是你的正妻!她是什么?一个没入教坊司的罪臣之女,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你将她藏在城南,瞒我多年,还同她有了儿女。任传庭,你凭什么问我敢不敢?”
任传庭手指颤抖,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我有错,”他声音沙哑,“可殷殷与阿瑜又有何辜?”
张氏的唇有些颤抖。
她知道后来的柳瑜是怎么死的。
一瞬间,她似也有些说不出话。
但那点动摇很快被更深的怨恨压下去。
她冷笑:“柳殷殷若不生下任诩,这些事都不会有。”
任诩原本一直静立着。
听到这一句,蒋弦知察觉他手指骤然收紧。
她抬手,轻轻覆住他的手背。
任诩低眸看了她一眼。
那一点温软的触感将他从翻涌的戾气里拉回来。
他回握住她的手,轻声:“你放心。”
他不会脏了自己的手杀她。
比起死,恐怕是现在这情形才会让她更痛苦悔恨。
任传庭坐回椅中,疲惫道:“自今日起,夺张氏掌家权。待任重案审结,一并交宗族处置。此间之前,你便留在佛堂,不必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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