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3)
张氏被他眼底透出的狠戾惊了一惊,似是没太明白他的意思,眸中现出几分迷茫。
“重儿……你是何意?”
“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我们万万不能再心慈手软,坐以待毙,”任重微扬了扬脸,继而轻描淡写道,“斩草除根的意思是,既要斩草,亦要除根。”
这话尾的两个字咬得极重。
张氏怔然一瞬,手中的佛珠当啷落在地上。
烛火晃了一晃,映在她惊惶的瞳色里。
任重不再看她,只低垂着眼,轻声:“母亲,我只问你,你可愿意将来让任诩那厮骑到我们头上吗?”
任诩何等狂肆纨绔,张氏再了然不过。
她面色微白。
“自是不能!他如何能掌家……”
任重弯身拾起佛珠,打断了她的话。
“但父亲若得胜归来,定然会将此爵位传袭予他,介时咱们无论筹谋什么,都不算数了。”
“你的意思是——”
“若战败,自然是过。但若守得住边关,人却回不来了呢。”任重侧目轻声,眸中不带一丝颜色。
张氏紧攥的手微微抖着。
“你,”目中既有震惊,又有错愕,最后统统化为恐惧,“怎可……他、他终究是你的父亲!”
“母亲,妇人之仁最要不得!”任重攥紧手中的佛珠,力度几欲要将其碾碎,“你想想以后!若是放任这一切,咱们还能有什么以后!”
“父亲……他是我的父亲不假,可他什么时候真正尽过一个父亲的职责?他又何曾尽心为我考量过?”任重冷笑一声,续而道,“何况,我又没有真的想要他的性命,想让一个人在边关回不来,本就有的是办法。他安然在边关度过晚年,我承袭本就该属于我的爵位,有何不妥?”
张氏仍是连连摇头,薄唇颤抖。
“不能如此……怎能……”
任重轻叹一口气,目光与语气俱柔和下来似的,回身抚上张氏不断颤抖的手。
“母亲,重儿只有你了,”他握紧张氏的手,神色决绝,“只有咱们母子才是真正的一体啊。待到我领了侯爵,咱们日后还愁没有好日子过么?”
张氏指尖微抖,目光空洞无比,终是什么都没能再说出口。
*
盛夏多雨。
侯府之中任诩和老侯爷不在,府中寂寂,郡夫人日日礼佛闭门不出,每日只见零星来往的下人。
现下大雨倾盆,连下人也躲懒,半日也不见一人。
雨声被风吹得杂乱,顺着未阖紧的窗沿扑进半面潮意,锦菱上前将窗户关好,回身瞧见蒋弦知正凝着窗外出神,不由开口问询:“姑娘?”
打量着外间的昏暗天色,蒋弦知轻声道:“咱们出去一趟。”
“姑娘……”锦菱有些讶异,却也转瞬明白了她的意思,低声道,“我这就去准备。”<
雨天街上行人来往甚少,面前朱楼于氤氲雨幕中高悬两盏凤凰灯。
纪焰自任诩走后,自是全权接手香云楼,近日虽忙于处理各方事务,却也遣人传了话过来,只称在侯府中有何不便都可与他直言。
眼下蒋弦知若想送些东西与任诩,还是要劳他相助。
任诩下狱,香云楼于京中备受瞩目,此刻于正门进入自是不妥,蒋弦知放下纬纱,欲穿过面前的长巷,从西侧门进楼。
长巷狭窄寂静。
蒋弦知来时匆匆,忘换了油靴,一时鞋底湿滑,险些摔倒。
“姑娘慢些!”锦菱撑着油纸伞弯身,拿绢子替她拂去了鞋旁的湿泥。
就是在巷口这一停,蒋弦知抬眸间,忽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锦菱刚抬眸,也望过去,蹙眉片刻道:“这不是侯府的小厮么?”
蒋弦知不语,只瞧他前后张望,行色匆匆,像是有要事在身。
她侧目道:“你先去寻纪管事,我瞧瞧他要做什么。”
在当下这般情形,万事都要多提防一二。
锦菱着急摇头:“这怎么行?”
“快去。”
拗不过她,锦菱只好咬牙转身,匆匆朝楼中跑去。
蒋弦知一人跟在那小厮身后,随他拐到巷后,远远瞧见一座竹亭。
这远远一打眼,却又有些发怔。
庭中那人身量虽远不及任诩,眉眼却与他有三分相似,只不如他那般清朗疏狂罢了。
想来应是府中大哥。
可任家大郎现下当在陇西任职才是,怎会忽然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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