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1 / 2)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无欲无求的人吗?时然觉得应该不存在,至少她不是。
她点开一本小说会渴望看到一个圆满的结局,看到动画中的好人死去会觉得难受。她渴望自己富有、幸福,渴望坏人得到惩罚。
但就一个普通人来说,这些渴求的东西对她来说都是很难得到的。
好的故事一定会有冲突转折,通常伴随着关键人物的死亡。比如孟昭昭。
而在阶级固化的现代社会,即使从小到大都是无可挑剔的尖子生,毕业十年后成为百万年薪的职业经理人已经是运气一般的普通人的极限了。
现实往往比故事更残忍。这里不会有突然觉醒的超能力,不会有贵人从天而降帮忙扭转命运,甚至坏人都不会因为需要正确的价值观而得到惩罚。
在孙一鸣劈开门的时候,其实她应该会死。但因为她是还有作用的、在故事中有名字的女配,所以她被邢烨救了下来。
而在故事中没有名字的普通人,每分每秒都在不被关注的角落死去。孟昭昭也好,或是其他人也好,他们沉默的来到这个世界,又沉默地离开。
但这就是她生活的世界。她看不到太多东西,也没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她只能被动地接受被这个世界给予的一切。
分别也好、死亡也好。如果她妈妈真的在摔倒后没有再起来,她也没法像热血动漫里的主角一样觉醒超能力。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什么都做不到。
“孟先生的事情是你让老周想办法的,对吗?”白语默在只有两个人的客厅问时然。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白语默下班后搭最快的一架航班飞过来,落地后直接来找时然了。
家政已经离开了,她妈妈被和白语默一起过来的周衍之给带去逛超市了,他们的对话没有第三个人会知道。
但时然依旧没有直接承认,“今天上午去警局的时候,刑警官问我觉不觉得我像是唐泽雪穗……哦,就是那个……”
“《白夜行》,我知道,也看过。”白语默说,“所以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时然向白语默复述了她当时的回答,“刑警官还说,说不定他才是桐原亮司。”
白语默对邢烨的说法不置可否,转而说起另一个看似不相干的话题。
“打个比方。某天我去药店买哮喘药,正好把最后一盒买走了,在我买走后不久,有个人因为突发哮喘来买药,但最后一盒药已经卖给我了,这位病人因为没能得到及时的救治而病逝,你认为这样我算是杀人了吗?”
从法律上来说当然不算,但在道德上,大部分人如果知道自己为了买不急需的备用药物而夺走了他人的求生机会,或多或少都会心里觉得内疚。
“你知道吗,人类真的是很会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心理负担的生物。”白语默没有等时然回答,“时而过剩时而匮乏的同理心,天真善良又冷血残忍,对了,你知道吗,我杀过很多人。”
时然懵懵的看着对面突然像是来到结局揭秘时刻的大反派一样的白语默,“……我现在知道了。”
白语默没有被时然的冷幽默逗笑,他依旧维持着唇边微微带笑的温和表情,但这种表情在他说这种话的时候反而显得更可怕了。
“我有过很多病人,他们找到我诉说生活的不幸和压力,强调他们内心无法平静的状态。我一开始很耐心地按照教科书上的方式劝解他们,但是收效甚微,他们已经走进了死胡同里。”<
白语默说到这里的时候,露出了一点悲天悯人般的无奈。
“后来我意识到人类其实和其他动物一样,与生俱来的不是拯救同族的能力,而是杀死同族的能力,所以我告诉他t们,如果真的坚持不下去,可以选择让自己轻松的方式,以此获得永久的宁静。”
白语默看着时然,“那么现在,让我们回到困扰你的问题上。你觉得这个世界有美好到让你强烈的希望某个你爱的人一定要留下来注视着它,或者被它所注视着吗?”
时然愣怔地看着白语默。
“还是说,你只是害怕寂寞,害怕你和这个世界的连接被斩断。你无法割舍的是你的母亲,还是你‘有妈妈’这个状态?但是时然,人生来就是孤独的,任何人最后都会失去一切,独自一人走进死亡的黑夜。”
“……白医生是在用另一套心理治疗方式了吗?”时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是在劝我去寻求永远的宁静吗?”
白语默依旧微笑,但没有回答时然的问题,而是说:“你没有否认我的说法。”
时然在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后说:“怪不得白医生能和周总成为朋友。”
白语默的笑容变得清晰而真诚了一点,“是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个‘好人’。”
“那你亲手杀过人吗?”时然问,“不是通过间接或诱导的方式。”
“没有哦。”白语默温和而耐心地回答时然的问题,“我不喜欢杀人,杀人会让我做噩梦的。”
时然:……她突然有种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的感觉。
“你真的是来给我做心理咨询的吗?”时然没忍住问。
“效果不显著吗?”白语默反问,“我一直认为心理咨询本质上就是帮助病人认识自己,最终能和自己达成和解的过程,在我们刚才的谈话中,你有加深对自己的认识吗?”
时然觉得比起她对自己的认识,她对白语默的认识加深得更多。
不过有一点她没法否认,“这个世界真的烂透了。”
白语默笑着问:“想吃点什么夜宵吗?我让小周顺路带回来。”
在等夜宵被周衍之带回来的时候,时然回想刚才的对话,又问白语默:“白医生刚才是在心理暗示我什么的吗?”
“你是不是汉尼拔看太多了?”白语默这么评价时然的质疑,“我能引导的只有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人,你觉得你是吗?”
“……我好像离崩溃还有点距离。”
“太谦虚了。”白语默客观地评价,“你的心理素质很强大,我想大部分人在被车撞飞看到本该属于其他人的走马灯时,心理就已经崩溃了。”
“谢谢?”时然不确定地表示对白语默肯定的感谢。
“你现在只是被你自己绊住了,你认为自己不够坚强不够坚定,于是强迫自己抽离出去冷漠而客观地审视你周围的世界,强行压制自己的感受和情绪。
“但你其实已经足够坚强足够坚定了,你能接受失去,也能接受你的选择带来的结果,所以不用强迫自己做一个旁观的看客,去切实地感受周遭发生的一切,情绪也是人类本质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时然慢慢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白医生。还劳烦你特地跑一趟。”
白语默摇摇头,“不算麻烦,这也是在满足我自己的情绪。我喜欢和不同的人对话,这也是我选择成为心理医生的初衷。”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