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 / 2)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然扎根。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来往的船只,偷听水手们的谈话。她知道有些船做的是特殊生意,钱来得快,但危险。她知道有些人在黑市买卖东西,价格是岛上的好几倍。
但她太小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继续攒钱,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攒,眼睁睁看着那个铁皮罐头永远也填不满。
十岁那年,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带来最后通牒。奥尔森跪下来求他,说再给半年,一定还清。男人冷笑着走了,说最后期限是明年春天。
那天晚上,莉莉看见奥尔森拿出那枚金属徽章,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收拾工具。他把最值钱的几把锤子、钳子包好,说要去隔壁岛接一个急活,报酬很高,但要去一个月。
“莉莉,你一个人能行吗?”他问,眼里满是血丝。
莉莉用力点头:“我能行。爸爸,你一定要赚很多钱回来。”
奥尔森拥抱了她,很用力。他的胡茬扎得她脸颊发疼,但她没躲开。
“这个你收好。”奥尔森把金属徽章放进她手里,“这是当初捡到你时,你唯一的随身物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卖掉它。”
莉莉握紧徽章,再次点头。
奥尔森走了。莉莉一个人守着工坊。白天她继续捡贝壳、补渔网,晚上就抱着铁皮罐头和徽章睡觉。她数着日子,一天,两天,三天……
第十五天,隔壁岛的船工带来消息:奥尔森接的急活是为一群海贼修船。工钱确实高,但在最后一天,海军来了,混战中,奥尔森被流弹击中,没救回来。
船工把一个破旧的钱袋交给莉莉,里面是奥尔森用命换来的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但依然不够还清欠款。
莉莉没有哭。她抱着钱袋、铁皮罐头和徽章,在冰冷的工坊里坐了一整夜。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工坊时,她站起来,把奥尔森留下的钱倒进铁皮罐头。罐头终于满了,沉甸甸的。
她抱着罐头,走到戴金丝眼镜男人的办公室。把罐头重重放在他桌上。
男人惊讶地看着她,打开罐头,数了数钱。
“还差一点。”他皱眉。
莉莉从怀里掏出那枚金属徽章,放在钱堆上。“这个抵押。明年我会还清剩下的。”
男人拿起徽章,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这是……”
“抵押。”莉莉重复,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十岁的孩子,“工坊和小屋,请再宽限一年。”
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一年。到时还不上,东西和徽章都归我。”
“好。”
莉莉转身离开。走出办公室时,海风吹来,她打了个寒颤。她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父亲,现在连最后的念想——那枚徽章也押了出去。
但工坊保住了,家保住了。
代价是她从此一无所有,除了一个必须填满的、名为债务的无底洞,以及一个刻进骨子里的信念:
钱不是用来享受的。
钱是用来守护的。
是武器,是盾牌,是唯一能让那些戴金丝眼镜的男人闭嘴的东西。
她要钱。
很多很多钱。
多到再也没有人能因为“钱不够”而从她身边夺走任何东西。
多到……能买回母亲的命,买回父亲的笑,买回那个冬天他们本该有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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