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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2 / 3)

他调开眼,翛然走去床头那侧椅上坐了,笑叹一声,“是啊,看什么?分明空无一物——”

“你没看怎么知道什么也没有!”

他又将笑眼盯在她胸前,口气显得勉为其难,“好,那我再细看看,兴许真能看出点什么来。”

童碧又将胸口死死捂住,“你趁早去和崔姨讨教讨教做‘瞎子’的心得,因为我迟早要抠瞎你的眼睛!不,我还得毒哑你的嘴!”

说话间,两个伙计轮番担了好几桶水来,片刻灌满浴桶。童碧适才慢吞吞从床上起身,往雕花衣架前解衣裳。刚解了长衫衣带,瞥眼一看,这贼狗竟还在椅上坐着不动身!

这回他再说什么“怕穿帮”的话,她是抵死也不得信他。她歪下腰来,咬牙对着他一笑,轻声细语的,“宴三爷,要不要现搭个台子?”

燕恪一愣,“搭台子做甚?”

“搭个台子嚜,我在台上洗澡,你在这里坐着,这样不是瞧得清楚些?”

燕恪这才醒过神来,轻咳一声,起身向外走。临到门前,还待刻薄两句,却给童碧狠一推,将他推出门外,砰一声将门阖上了。

她自闩好门,回来放下罩屏两边帘子,在里间解了衣裳跨进浴桶里坐了。浑身给热水一裹,顿觉身心舒畅,直赛神仙!

正泡得昏昏欲睡之时,倏然听见外间向着楼后那扇窗户响了一下,猝然醒了瞌睡。不过那两扇槛窗朝楼底下是一片菜园子开着,墙高难攀,窗户又有木栓闩着,她只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兴许是风吹的。

却在抬眼间,见那灰布帘外隐隐约约站着个男人!

那男人低声一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没承想这份好景致,倒叫我给碰上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是那全安水!

童碧眼捷手快,伸手朝浴桶后那方几上摸着个茶盅,便猛地朝帘外掷去,趁安水调开眼的间隙,她已从桶里跳将出来,胡乱裹了衣裳,一看那茶盅已被他接在手里,便一发狠,冲拳而去。

叵耐今时不同往日,她大病未愈,饿了好几天,根本不及往日的本事,只交手四招,便败下阵来,给安水扭住胳膊,反揿在八仙桌上。

安水睇着她一个乌髻蓬松的后脑勺歪嘴笑起来,“你服不服?”

童碧挣一挣,偏没力气,只得朝后扭头,“你祖宗十八代都来了我也不服!要不是姑奶奶生病了没力气,早把你打得连你娘都不认得!”

安水不怒反笑,“我娘本来也不认得我,想当年,她生我时就难产死了。”<

无意一句话,没承想还戳着人家痛处了,跟燕二混了这么些日子,她这口条总算也有了点长进。正要“大展身手”多骂他几句时,谁知他却蓦地松开了她的胳膊。

她愣一愣神,攥起拳头回身便要打时,又见他忽从背后端出个大海碗来,挤着眼笑,“你不是想吃肉么?我给你带来了。你不谢我,反要打我?”

碗里竟是一只煨得耙烂的蹄髈,他这一连番出其不意的动作,叫童碧彻底发了蒙。这人不是受陈茜儿之托来取她性命么,怎么这会反给她送起饭食来了?

难道他见斗她不过,在这蹄髈里下了毒?

她斜挑起眼,“你想药死我,没可能,我虽嘴馋了些,也不是什么都吃的!”

安水错身将海碗搁在八仙桌上,撕了一块肉大剌剌丢进自己嘴里,等嚼咽了,朝她歪着头一笑,挑一挑眉。

竟然没毒,这可就更怪了。

童碧只把两个眼珠子斜着瞅他,注目满是怀疑。却见他稍垂着眼皮瞅她胸前,她垂首自视一眼,原来身上挂的水早把衣衫浸得半湿,隐隐绰绰,春光乍露!

她忙将胳膊横抱在胸前,“再看挖你眼珠子!”

他忙扭过脸去,抬一只手盖在眼皮上,“那你先去把衣裳穿好。”

她待要挪步,又有些不放心,“你不会趁我穿衣裳偷袭我吧?”

安水憋不住笑,“我说不会你信么?”

自然不信,不过童碧对自己这对耳朵倒很信得过,便踅进帘内来,取了龙门架上的衣裳,躲去床头那空隙里穿了,方又斜着眼踅出来。

安水垂下覆在眼上的手,将她仔细打量了一遍。上回在那林子里,两个人都只顾上蹿下跳,场面太混乱,根本无暇细看。

此刻细瞧来,她身上穿着件乌黑对襟短纱衫,里头一抹暗紫色横胸,底下也是黑色罗裙,与他记忆中那个五六岁的穿得鲜艳亮丽的奶娃娃可不大像。

不过她此刻放下了满头乌发,那头发像水浪在她背后,肩上,胸前到处起伏,显出一种热辣风情,叫人也不觉跟着心潮澎湃。

他小时候还专门扯过她这异样的头发来钻研过,把她扯得哇哇乱哭,为此遭了他爹一顿好打。

错不了,就是她!

安水不由得笑起来,“你还记不记得我?”

问得童碧也着眼打量他,反正先前听见路四说他的名字,是有些耳熟。不过以他这副相貌,要是先前见过,她一定过目不忘。可他这话问得又十分蹊跷,想是哪里见过的,也许年月久远,实在想不起来了。

她想得直迷糊,抠着颊腮道:“我该记得你么?”

安水两条浓眉紧结在一处,“咱们订过亲的,你就忘了?”

订过亲?什么时候!童碧想破脑袋也没想清楚是哪时的黄历,一张脸也疑惑得似打了结,眉眼口鼻直皱在一处。

“那年你五岁。”

童碧禁不住翻了记大大的白眼,“我连前年的事都不一定能记得,你竟跟我说五岁时候的事,你不如扯我上辈子的事好了!”说着,半信半疑地照他一眼,“我五岁的时候见过你么?”

“全远川,你总该还记得他?”

提起这个名字来童碧方恍然大悟,一个指头在半空中狠狠点了又点,“全伯伯!”

她这才渐渐想起两三分,全远川原是她爹的结义二哥,那年她同爹娘离了苏州往南走,曾在杭州碰见过这位义伯,恰巧那时候他也正带着他十岁的儿子四处讨生活。

“噢!你是全伯伯的儿子!”

安水咧开嘴,笑而无声,胸中却没由来有些岁月倥偬,契阔伶俜之感。十几年过去了,前缘竟未断,真是天意弄人。

“是我,全安水,你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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