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3 / 3)
原来是他!怪不得一听他的名字就觉着耳熟呢。那时候两家子同在杭州住了段日子,她爹成日与那位全伯伯吃酒比武,那全伯伯还曾请她爹指点过这全安水的功夫。彼时她年纪太小,还不曾学武,在旁瞧着他们练,也攥起个拳头跟着安水学扎马步。
两个小人并在一处,那全远川便指着慨叹,“来日等他们长成人了,就叫他们成亲,咱们兄弟也算亲上加亲!”
姜芳禧吃得半醉,不管什么,一味点头说好。
他说的“订亲”,大概就是那时的玩笑话。不过从他脸上的笑意看来,他也并不是十分认真,只是提醒提醒她前尘往事而已。时隔十五年,她无论如何也不敢想,竟然还有重逢这天。
她又把眼将他打量,这人蓦地拔高了许多,不似当年,圆滚滚的身段,身上衣裳打满五颜六色的补丁,活脱脱一个五彩斑斓的蹴球。
相较眼下,简直两个人一般,穿着件湖色圆领袍,扎黑腰带,头上半束个高马尾,尤显身材高挑,眉宇轩昂,神采奕奕,又是长胳膊长腿,脸上轮廓也极分明——
她正瞧得心窝子里一热呢,忽然想到他受人之命来杀她,登时心寒两分,脸又板下来,“那你还要杀我?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五胖!你可真是一点旧情也不顾啊?为了三千两,竟来和我拼命!”
因他那时长得胖,童碧先管他叫“大胖”,又觉这个“大”字还不足以将他的胖体现得淋漓尽致,便掰着指头数,二比一大,三又比二大——以此类推,尊他为“五胖”。
为什么不叫六胖?因她那时候只识了一只手的数,以为“五”便是顶天大了。
安水神情一冷,展开胳膊,显示他的倜傥身段,“不要叫我‘五胖’,你看我此刻还胖么。”
“胖不胖的就是个称呼而已,计较那么多干嘛。”
“那我还叫你‘毛蛋’你乐意听么?!”
童碧是个自来卷,年幼时候头发不长,显得一个脑袋毛蓬蓬的,因而得个“毛蛋”的绰号。她稍微懂事些就知道这不是姑娘家该有的称号,强逼着她爹娘改了口。
她没占着上风,噘着个嘴瞥着他,也在另一边拂裙坐下,“那你不杀我了,可你那几个兄弟呢,他们也肯答应?”
安水不以为意点一点头,“他们已往南京去退苏家那位三太太的定钱去了,买卖嘛,又不是只有这一宗,往后再接别的生意就是。”
本来王端张睿是不去的,不过他二人有些放心不下凤奎李歌两个,唯恐他二人私昧了那五百两定钱,与安水商议,临时变了主意,跟去了南京,要安水落后到南京与他二人汇合。
故而眼下兄弟五人,只得他一人还留在这锣鼓铺。
说话间,他朝她挪转身子,脸上端起三分认真,“不过我们虽辞了这笔买卖,可那位三太太还可以找别人。她好像十分和你过不去,你们到底有什么仇?”
他只顾自猜自答,“难道就因为你是个假的三奶奶?那她怎么不真去报官,真报官府拿你,不是名正言顺许多?还不必花费这笔买凶的钱。”
童碧没好说是因为她曾勾搭过人家男人,避开目光,将那碗蹄髈拽来跟前,捏住大骨一面啃,一面道:“嗨,她小肚鸡肠,就因为在苏家我顶撞过她,她被我害得罚去了小河店思过,所以怀恨在心。”
“小河店是什么地方?”
“是乡下地方,要我说也没什么,偏她吃不了乡下的苦。反正她有钱,花个几千两银子买我的性命,她大概觉得没什么。她很有钱的。”童碧瞥他一眼,“你接她的买卖,竟不知小河店是什么地方?”
“她是阔太太,怎肯轻易见我们这些三教九流之人?一向是她手底下一个管事的同我们接洽,叫什么赵福德,你认识此人么?”
这赵福德就是罗妈妈的丈夫,在苏家大宅内管买办事宜,真是尽职尽责,连凶也敢买。
安水似眉峰轻一挑,顽劣地笑着,“嗳,要不要我帮你杀了她?”
童碧凑来问:“那你收不收钱?”
安水笑道:“别人自然是要收的,你嚜,也罢,谁叫咱们订过娃娃亲呢。按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仇自然也是我的仇,收钱岂不见外了。”
她只是随口一问,哪有那份胆量杀人,她那只手抓着蹄髈不得空,只将这手连摆起来,“算了算了,我可不是歹毒之人。你怎么说起杀人来,跟家常便饭似的,你常杀人啊?”
他恬不知耻地点一点头,脸上端得豪情万丈,不知道的还当他做的是什么利国利民的勾当。
童碧眼珠子一转,想起前话,一捶桌子,“我们那娃娃亲不作数的!是你爹和我爹的玩笑话,我已经嫁人了。”
他轻藐笑道:“你不是假的苏家三奶奶么?我早就听见了,你跟前那年轻丫鬟才该是苏家真正的三奶奶,你们俩倒了个。你既不是易敏知,你这段婚事当然可以不作数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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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五胖:请叫我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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