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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1 / 3)

说到童碧眼前这段“假姻缘”,安水简直一腔不忿,满腹牢骚。<

自从他前日赶至这锣鼓铺,劫了隔壁那家男女后,料定童碧一行必从此地经过,索性就没走,干脆在前头一家小客店盘桓一夜。次日下晌,果见童碧一行也及至此地。他便暗中窥探一日,见那“苏宴章”,委实是个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

心绪不平之下,忍不住将人从头贬到脚。

“什么狗屁的宴三爷!一点拳脚功夫也不会,这样的男人要他有何用?还有,别看他面上板板正正是个富家少爷,可为人也未免太抠门了些,竟连一碗肉也舍不得给你吃!要不是我,你几时才能有这蹄髈吃!”

这些天为这事,童碧也没少同燕恪怄气。可此刻听旁人一骂,心里倒替燕恪分辩起来:那不是因为我病了嚜,他不许我吃,本意也是为我好。

又怕说出来惹他笑话,只嘴上胡乱咕哝,“他也没你说的那么抠门。”

言讫,倏地一正声色,“再说你怎么知道他没给我肉吃?你一直监视我们?!”

安水睨着她忙嘻出个笑脸,“你放心,我没那么无耻下流,成日窥伺个姑娘家,你把我当成什么鼠辈?今日我来,事先也不知道你在洗澡,不然也避开了。我只昨夜来过,原想同你打个招呼,谁知攀在屋顶上,见这屋里有许多人,就没下来。”

此刻童碧脑子根本不得空去转,只当他说的都是实话。

不过抬头往顶上一望,这破客店,也是表面风光,里头却连个天花也没糊,可不是一揭瓦片,将屋里瞧个一清二楚?

亏得他没紧盯,否则连昨夜间燕恪说她腌臜那些话,不也给他听了去?万幸万幸!她姜童碧的脸面也要点紧。

“不过我瞧见那位宴三爷,自己伙同别人在屋里大吃大喝,却把你晾在一边,只给你吃碗稀饭。哼!简直不是个男人,没半分男子汉的器量。”

没器量这点童碧倒赞同,忍不住点一点头。

“毛蛋,你别跟他混了,跟我吧。”他朝她挑一下下巴颏,“往后我做山寨大王,你做压寨夫人,咱们打家劫舍,喝酒吃肉,逍遥快活。”

这种日子童碧连想也不曾想过,偏嘴里塞着食,只得“呜呜”哼了两声。

落在安水耳朵里,只当她是答应了,登时笑得开怀不已,“既如此,吃完这顿,你就同我上路。咱们先去杭州,当年我爹客死异乡,我年幼无力,只得将他葬在了那里。咱们先去把他老人家的坟迁回我老家,再往南京与我几个兄弟汇合。至于别的事——回头再做打算!”

童碧听他打算得头头是道,忙把口里肉咽了,“我可没说要跟你去打家劫舍啊!”

安水敛了笑,眉首一皱,眼神微冷,“怎么,你舍不得那假面郎苏宴章?”

童碧一怔,旋即讪讪笑起来,“快别说这么叫人倒胃口的话了,我会舍不得他什么?只是他那个人,其实我说句公道话,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他,他也给我花钱的。”

不辩则已,一辩安水直往桌面狠拍一掌,拔座起来,“哼!他来收账,拿你当个不花钱的镖师,让你出生入死替他卖命,难道还不舍得花几个盘缠?你大概不知如今护镖的行情,似他这类收账的买卖,一般按路程远近,收得多少银两来拆账。南京到庐州——嗳,他收多少账?”

“约莫两三万银子。”

“这就是了!”他冷笑点头,绕着八仙桌踱步,“按眼下的行情,镖局少说要收取他两三千的护镖钱。这一路上,他只怕在你身上花也没花够五十两吧?”

童碧低着头算,从南京出来,至这锣鼓铺,她个人的开销,的确不足五十两银子。可是这笔账不能像他这么算呀,按苏家的规矩,十二间布庄是有她一份的,这账也不是只帮别人收的。

不及她开口,他又在桌子那头站定冷笑,“我看此人精打细算,一生专吃无偿酒,专做没本钱的买卖,便宜都叫他占尽了,你跟着他,还不知要吃他多少亏。趁你还未在苏家泥足深陷,跟我走吧,咱们浪迹江湖——”

“打住打住!五胖,你就别再说什么浪迹江湖的话了,你这才叫专做没本钱的买卖!”

“我一身的好功夫难道不是我的本钱?”安水眼神鄙夷地睇她一会,旋即仰头唏嘘,“童儿,我看你是贪恋苏家的富贵,想不到如今连你这小丫头也贪慕虚荣起来了。真是老话说的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童碧抬着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瞅他,这人疯了,人家落草都是迫不得已,他却仿佛是由衷热爱这份差事。眼下思来,才刚没跟他攀旧日那段“娃娃亲”简直是高明远识,否则将来岂不受他连累?

她举着那无多斤两的蹄髈敷衍地朝他一笑,生硬地转过话头,“谢谢你啊五胖,大老远来翻窗户进来,还不嫌麻烦,想着给我带只蹄髈来。”

偏安水也是个脑子极容易给人拐跑的人,他登时化为笑脸,“这蹄髈是前头那家酒楼的招牌菜,你自幼就爱吃肉,我还记得。”

这一笑倒有些“百炼钢一化绕指柔”的情态,一片温存之意挂在他那丹凤眼里。

童碧一时看得呆了,没留神他走到旁边来,弯下腰抬起手,拇指在她嘴角只一刮,刮下一粒肉星。“你从小吃饭就吃得急,多少年了也还是不改。”

她脸皮底下禁不住一热,心内直慨叹,看来如今这世道真是不大好,连五胖都长抽了条。

抽条就抽条吧,偏又抽得这浓眉朗目,他那丹凤眼把人一盯着,像个钩子,专钩女人的魂儿。姜童碧啊姜童碧,你真是好大的艳福!身边出没的这些男人一个个,都这般玉树临风仪表不凡。

所谓秀色可餐,她觉得手中这蹄髈吃起来愈发有滋味。

这蹄髈吃了半天,这“洗澡”自然也就洗了半天。燕恪在隔壁叶家舅老爷屋里,渐坐得心神不宁,不由得走到墙下听觑间壁屋里的动静。

舅老爷因问:“三爷在那里听什么呢?”

他板正了身一笑,“没什么,因她连日身上不好,我只怕她给那热烘烘的水汽一熏,愈发昏头昏脑,洗澡跌在哪里也不知道。”言讫又缓步踅回桌前坐下。

澄雨也来她舅舅这屋里坐着,听他说得一笑,脸微微向着他这头,眼睛却落在桌上,手里只管搅弄着一条帕子,“怎么不叫丫鬟在那屋里服侍?”

燕恪瞟她一眼,语调透着冷淡,脸上却带着点温柔笑意,简直像皮下有两个魂,“她不惯丫鬟服侍,在家也是如此。”

他本不想同他们叶家扯上什么干系,谁知方才给童碧推出门来,偏又给这叶舅老爷拉进屋里来商榷启程之事。没说上几句,见这叶澄雨又给两个丫鬟搀到这屋里来了。

原想告辞,可叶澄雨话中似乎已不再怀疑他的声音,便怕避得太过,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又提起她的疑心反倒不妙。因此坐了下来,见这主仆六人是赖上了他们一行,只好与他舅甥二人说起“扮官眷”的主意。

叶舅老爷又将话说回来,“三爷这个扮官眷的主意虽好,可就怕咱们假充官府家眷,来日被官府追究。”

澄雨却十分赞同,微笑道:“南京做官的多了去了,谁敢说咱们借的谁家名号?这点子小事,官府不会追究的。舅舅要是担心,就由我来扮这官家小姐,我爹与南京官场上好些大人有交情,即便冒用了哪位大人的姓,料想他们也不会和我一个小女子计较。宴三爷,你说呢?”

她爱装小姐就叫她装好了,倘遇上那起不怕死的贼匪,偏要碰一碰官府家眷,那么要绑也是先绑她,要杀自然也先杀她。正好。

一念及此,燕恪嘴上挂上一丝懒淡笑意,点一点头,“好,那么有劳叶姑娘。”

两个丫鬟却问:“那易三奶奶呢?她扮什么?这里已有一位小姐了。”

说到童碧,燕恪那笑又化得柔情。

未及他开腔,澄雨先很识时务地一笑,“三奶奶自然也是‘小姐’了,我们就扮做一对姊妹好了,她年纪比我大,我就称她姐姐。”

叶舅老爷打趣,“走着走着,你倒多了个姐姐。好好好,不知三爷意下如何?”

燕恪却道:“她装小姐也装不像,反引人疑心,只叫她装个丫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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