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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2 / 3)

自己爬不动,又要面子,不好再叫他抱,便把他冷瞟一眼,脚又不动。了不得大家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去,看谁熬得过谁。

到底她是个急性子,自己先捱不住,又提着脚往上挪,挪了两个木梯,脚一软,正要朝后跌去,腰上却给他胳膊揽住了,“你再逞个能看看?”

早年她爹教给她,行走江湖,该服软就得服个软,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她斜他一眼,堆起一个笑,“还得是燕二哥厉害啊,瞧这胳膊,瞧这劲头,你也就是没行武,要是——”

幸在她力竭前,燕恪又将她横抱起来,脚步锵然地朝上爬去。

踅来客房里,敏知早先一步上来了,已将被褥里里外外仔细查看过一遍,掀开来望着燕恪将童碧搁在床上,立在床前对童碧笑道:“姐,这里的被褥倒干净呢。”

这丫头,一到客店就只顾看被褥干不干净,真是个不大出远门的娇小姐。

她叹了口气,拼着力气对着敏知谆谆教诲起来,“被褥干不干净倒在其次,出门在外,要紧是要看饭食酒肉干不干净。你不晓得,有些野店,专门用迷药把人迷晕了劫取客人财物——”

说到饭食,她一边月眉高挑,“是不是该吃晚饭了?这家客店不知有什么招牌菜,我——”

话音未断,燕恪已端了碗热水来,坐在床头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里,把碗抵在她嘴边,“就别惦记什么招牌菜了,先吃些水,都病得如此了,还只管啰嗦,你那嗓子眼里就没觉着干得冒烟?”

是有些发干发痒,燕二也有些好处,起码书读多,都能抵上半个大夫了,比她自己还了解她的症状。

她不好意思一笑,张嘴吃了半碗热水,胳膊又伸出床外拉住敏知,“我想吃个煨蹄膀,你问问店家有没有。”

敏知瞥一眼燕恪,面上为难,“姐,你都病成这样了,就别吃荤的了,大夫说了,你这时候吃荤腥进去,定然倒胃,到那时候连吃的药也跟着吐出来,岂不白费?再说你吐起来也难受呀,你就清清淡淡吃几天吧!”

“那准是个赤脚郎中!他说的话不可信,我馋得很哪里会吐呢!”

燕恪将碗搁在床边那小几上,冷声道:“什么肉也别给她吃,只给她吃稀饭。”

童碧不睬他,双眼含恨地睇着敏知,“咱们俩一处那几年,你还不知道我?我几时病得吃不下过?只管替我要一碗肉来。”

敏知却也从未见她病得这般厉害过,她从前病,多是练功磕了碰了,头疼脑热倒是极少见。

反正这两人一个要吃,一个不许吃,她无端端横在中间,真是作难。怪道人家说丫鬟难当呢!这份月钱也不是好赚的——

从前他爹教她的,事到为难处,只作听不见看不见。她只敷衍着稍稍点一点头,就转背下楼去与店家讨定今晚的饭食去了。

那前堂乱哄哄,燕恪不耐烦去外头吃,也有些放心不下童碧,便命摆了一桌在这屋里,叫上敏知,于掌柜,照升,昌誉,路四,丁青几人到这屋里来吃。

桌上掌了灯,几人一面吃,一面漫谈。

方才于掌柜才打听得,一出太平府往西便不太平,近两年兴起许多强人,虽不曾壮大,也是三五成群,总在山路僻静处打劫行商。

他们身上虽没收着账,却带着来回五百两盘缠,就怕有小贼小盗来劫这些银两。

于掌柜不由得忧心忡忡,“咱们再扮戏班,只怕那起宵小鼠辈还只当咱们一行软弱无势,反放心来劫。眼下三奶奶病得这样,就怕单靠照升一人周全不过,还当想个法子避过去才是。”

小贼畏威,燕恪思忖须臾,抬起眼,“就扮做官家的人,倘有人问,就说咱们是官府家眷,往西回乡祭祖,寻常不成气候的小贼寇不敢掳劫官家。”

丁青点头道:“那等小盗定常在太平府城中打探来往客商的消息,明日咱们一进城内,就散布消息,称咱们是南京来的官眷,随便编个姓,反正南京当官的多,料他们也不知道真假。”

众人皆点头称是,忽听见“啪”地一声,八仙桌上扒上来一只手,把两盏银釭扒得一颤,吓得众人一跳。

往桌下一瞅,却见童碧在地上抬起张欲哭无泪的小脸,苦苦央浼,“三爷行行好,赏口肉吃吧!”

原来方才她在罩屏内睡觉,忽然闻着肉腥一睁眼,也不知是病的还是饿的,更觉天旋地转,只得爬将过来,讨口肉吃。

没承想燕恪是个铁石心肠,将她抱回床上,仍打发敏知去向店家讨碗稀饭来。

童碧灰心之余,仍然贼心不死,连声叮嘱,“给碗肉糜粥吃吃也好啊!”

这回燕恪总算松了口,转头却见她仍盯着那桌残羹剩饭,两眼发红,颇有要扑将过去连碗碟也吞了的情态。

他只得朝昌誉几个摆摆手,“赶紧把桌子收了,各自去歇。”

童碧彻底死了心,一头歪倒在枕上。

隔会敏知讨了粥与小菜来,燕恪也打发她回去歇,将案盘搁在床头小几上,两只枕头垒了,扶童碧坐起来,端起粥来慢慢吹几回。

童碧见里头有些肉星,两眼发直,早耐不得,伸手来接,“别吹了,烫不死我,赶紧拿来。”<

他却将手让开,“食热不食烫,此为养生之道。”

童碧终于忍无可忍,面上奉上个笑脸,底下拼尽浑身力气,从被子里踹出一脚,又眼疾手快地夺过碗,这碗才幸免于难,没跟着他一齐跌到床下去。

只须臾她便吃了大半碗,暂缓了肚饿,方慢下来吃,眼也没抬道:“你就别哼哼唧唧的了,不过跌下床而已,又没跌死。再说这床也不高,摔也摔不疼,你赶紧起来。”

不想燕恪早立在床头,“我没哼唧。”

童碧斜上眼,“你没哼唧是鬼哼唧的不成?我又没踹鬼!”

不过跌一跤,男子汉大丈夫,谁会哼哼唧唧的?简直太小瞧了他。他没好气,转到一旁椅上坐了,翘起条腿来,只看着她吃粥。

她却把搅弄汤匙的手一停,身子偏出床外来,像是朝外间那堵墙望着,“不对,真有人哼唧,好像是在隔壁。”

她的耳朵灵,由不得燕恪不信。他也跟着静听须臾,起身往外间那墙下走,把耳朵贴在墙上又听觑片刻。果真隔壁有人在闷声呜咽,声音很是不对,似哭非哭的,像是给人捂住了嘴。

扭头一看,童碧也扶着桌椅捱步过来了,燕恪额心微蹙,又将她抱回床上来,随便敷衍,“也许人家吵架,这会正在哭,或是遇见了什么伤心事。”

童碧凝颦点头,既是人家吵架,那就不好管了。又端起碗来将下剩那小半碗肉糜粥都吃尽了。正好敏知领着店伙计端热水进来给二人洗漱,顺便收拾了碗筷出去。

草草洗漱毕,不多一时,童碧又在枕上昏昏沉沉睡过去。燕恪盥洗完,脱了外氅内袍,只着中衣,吹了两处灯烛,仍来床上躺下。

童碧已不似昨夜那般迷糊,半梦半醒间,只觉被人从后头搂着,便掀开他的胳膊,翻转身来,趁月色瞪他,“你就这么睡到床上来了?招呼都不打一声?”

“昨夜在赵家集,我原是要睡在地上的,可你嘟嘟囔囔说你热得难受,我怕你乱掀被子,就在床上睡了,替你掖了一夜的被子,你一条腿还在我身上搭了一宿,压得我身上发酸。看在你是个病人的份上,我都没同你计较,怎么,你要同我清算么?”

童碧垂下眼去想昨夜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半天也想不起来,只记得昨夜真是个浑浑噩噩,乱做了一大堆梦,个个风牛马不相及。

姑且当他说的是事实好了,她骤然有些理亏,只好又翻过身去向着墙隅,“你别再动手动脚了啊,别以为我病了就没力气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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