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 / 3)
岂不知那全安水一行五人并未走远,仍在附近林中商议对策,势必要取下燕恪童碧两条性命。没法子,上回苏家一行已败走麦城,这回五百两定钱已收在囊中,事若再败,传出去实在叫绿林中人笑话。
自从顺德山寨给官军剿溃,他兄弟五人流落到江南来,要想东山再起,须得干几桩大事一震威名。况且招兵买马再立事业,也需些本钱。好容易遇见苏家三太太出手大方,放着这样的好主顾不周全,又往何处讨买卖?
以那辛凤奎为首,四人正商议着又是何处伏击,又当如何布置陷阱,商量得有来有去,扭头一瞧,独“大哥”全安水横抱胳膊攲在树边,只望着身前小溪发呆,喊他也不应。
其中那王端撑地起身,走上前来,“小水哥,你倒也说句话啊,咱们兄弟可都是听你号令,你不发话,我们几个商量来商量去的可没意思。”
安水应声回神,放下胳膊歪正身子,回首瞧着那三人,缓步走来,“要是诸位兄弟听我号令,那就依我的,这笔买卖不做了。”
另三人正错愕,凤奎已跳将起来,“不做了?!你我兄弟早就说好的,既落到江南来,索性干他几宗漂亮买卖,威震江南绿林,以后就在此处扎根。你说不做就不做,那咱们兄弟先前岂不是白忙活?!”
这凤奎年长安水几岁,今年三十有一,因此安水格外敬重他些,抱拳道:“凤奎哥,不是兄弟退缩,今日大家都瞧见了,要取姜童碧的性命本就不易,却又杀出那个使双刀的,兄弟几个加起来都不是他二人的对手。买卖要做,可也当量力而行,万一咱们被他二人所擒,送交官府,这买卖就不上算了。”
有个叫张睿的起身来,睃一睃二人,缓缓点头,“小水哥虑得也有理,那个什么真假三奶奶本就是个拳脚夜叉,又添这么位双刀罗刹,咱们兄弟的确难敌。”
那个叫李歌的瞟了眼凤奎,起来急道:“这笔买卖做不做虽在咱们,可咱们已收了人家的定钱,这如何处?又要退定钱,岂不叫江湖上笑话咱们兄弟没手段?”
凤奎应道:“李歌说得有理,咱们江湖好汉,死倒不惧,要紧是不能坏了名声。”
说着不冷不热一笑,“小水哥,不是兄弟多心,我看你与那位三奶奶仿佛是旧识,今日听你说她姓姜,我倒想起来,二十几年前,绿林中有位了不得的好汉,名叫姜芳禧,曾与令尊全远川是结义兄弟。我猜这位三奶奶,是不是就是那姜芳禧的女儿?”
另三人大吃一惊,绿林之中,谁不知道那姜芳禧的大名?尽管此人已销声匿迹二十多年,可威名余存。听说他当年在湖广一带占山落草,曾单枪匹马恶战二百官军,斗杀百余人还能全身而退。
原来此人与安水的爹是结义兄弟,怪道早上他只顾与那小娘们儿逗趣,敢情是有段旧缘在。
那张睿不由咕哝一声,“这么说,小水哥和那小娘们儿是,是那个叫什么,这种关系叫什么?”
众人不去理他,只望着安水。谁知安水却掉转身去,只不吭气。
他胸中却在寻思,这辛凤奎向来眼里钱排第一,义却在其次,顺德几年,又一贯有些不服他,今日林间一战,又不听他号令。似这般“兄弟”,留在身边,迟早会是个祸患,不如趁此机会,同他就地拆伙。
一念及此,便抱着胳膊笑转过来,“诸位兄弟,那姜童碧的爹是我义叔,按理说她也算我的妹子,我委实有些为难,况且也难敌手。不如我出个主意,兄弟们也不能白跑这一趟,前几日咱们在路上碰见的那一家子,我看有些盘缠,不如咱们去劫了他们,分了银子,拿出五百两,请凤奎哥往南京跑一趟,退了姓陈那妇人的定钱,如何?”
倘凤奎有二心,正好趁这机会拿了银子去自立门户,还有二心者,必要追随凤奎而去。
果然,那李歌也道:“劫了银子,我陪凤奎哥去退定钱。”
安水爽快点头,便就地而坐,说起前几日碰见的那一家人。
可巧那一家子也是要往庐州去,不过他们人少,主仆拢共六人,阖家两辆马车,行得快些。暗一算,只怕后日他们一家六口便能到太平府。
安水睃着四人,“从此地赶去太平府,快马加鞭,大概后日也能赶到。咱们务必得在太平府城外劫住他们,进了城有官府衙门,一旦闹将起来,咱们只怕难脱身。”
四人纷纷点头,商议定,便往附近镇上买了几匹快马,直取太平府而去。
次日一早,燕恪一行亦启程上路,往太平府而来,当日傍晚,途中却未寻着客店投宿。耳听得轰隆一声,只见阴云压暮山,秋风袭野地,众人便在这荒岭中苦寻避雨之处。幸寻见一间五道真君庙,只好勉强在此将露宿一夜。
此庙甚是破败,外头院墙上一扇大门斜挂着,门上结满丝网,进去有一方小院,左右两面院墙,只北上一间正殿,几扇隔扇门也是倒的倒,斜的斜,进门一瞧,只见五道将军威坐供桌之上,个个眼突目圆,凶神恶煞。
倏地一声惊雷,敏知给这五尊相吓得躲到丁青身后,丁青笑拍胳膊上她攥紧的手,“别怕,这是神仙,又不是鬼。”
敏知嗔道:“五道老爷本也是凶神。”
童碧却跳来拉她,笑指上头神相,“你胆子也太小了,再凶的神,也不过只是几块石头而已。”
燕恪却从她身旁缓步过去,轻声冷笑,“你以为谁都像你?”
童碧双眼斜着他而去,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丁青眼望着燕恪在东边墙下站定,指挥昌誉路四等人在墙下收拾出一片干净地方。随即同童碧悄声一笑,“三爷这是嫌你太天不怕地不怕呢。”
见童碧一脸发懵,敏知也笑,“你什么都不怕,他怎么有机会安慰你呢?倒显得他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童碧会悟过来,把两边嘴角狠朝下挂着,望着燕恪背影直翻白眼。越是窝囊男人,才越爱这样想!
说话间,昌誉路四两个已将墙上靠的一块门板移开,扯下墙面上纵横交结的蜘蛛网,将墙上灰用掸子扫了,只见那墙上赫然露出几个黑墨题的字来。
童碧见燕恪剪着只手在那墙下看,也走来瞧,“墙上写的些什么?我就认得一个‘回’和一个‘人’字。”
燕恪斜睨她一眼,念给她听:“绮罗世界丝丝线,锦绣红尘阵阵烟。青云路上惊回首,人寰处处犹是幻。”
见童碧仰着脸似在琢磨,他含着点轻藐笑意,掉转身又去查看别处,“唬人玩的而已。”<
偏在这破庙里题这两行字,依童碧之见,不是唬人,却是唬鬼!
这殿内尘埃遍布,燕恪一面叫几个小厮收拾,一面又吩咐两个趁雨未落,赶紧去林中多拾些柴火来。不一时,便在这殿内生起火,只听噼噼啪啪大雨砸下来,天登时黑了,那雨猛地就冲散了日间的秋热,这才觉得寒秋已至。
这堆火真格是生得及时,众人暖和不少。更兼燕恪有先见之明,午晌在一处村庄上歇脚时,问村民买了好些熟食干粮预备着,十几个人就围着这火堆分吃酒肉。
童碧眺目一看,只照升在西墙下靠着擦他那雁翎刀,有个年纪小的小厮撕了大块鸡肉走去给了他,趁便坐下来,东打听西打听,追问他一身武艺是跟谁学的。
他却远远朝童碧望了一眼,那目光不知怎的,使童碧暗暗打个冷颤。
她也竖起耳朵听,只听照升淡淡笑道:“小时候跟着个武行的老师傅学了几招而已,算不得什么。”
“既有一身武艺,何不去做镖师?或是自己开个镖局,不也是份事业么?”
这堆里有个小厮笑骂他一句,“你个不省事的!跟着咱们三老爷不比做什么镖师赚得多?你的月钱还不及照升哥一个零头呢,还用你教他如何谋前程!”
那小厮吐吐舌,又跑来问童碧,“三奶奶,我们都晓得照升大哥厉害,可他到底哪里厉害啊?我们无福瞧见,您瞧见了,您也懂,和我们说说照升哥使得什么招数嘛?”
童碧摇摇头,“我不知道。”
见燕恪也来看她,眼中带着些疑色,她不由得声大了些,“我真不知道!我又没拜过别的师父,别人家的招式路数我又不懂!”
有小厮问:“三奶奶的师父却是谁?”
敏知唯恐童碧嘴快,忙道:“就是我们桐乡县的一位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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