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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1 / 2)

尽管童碧心里早有预备,可与敏知到底是三个多月未见,自从她那天逃婚去后,童碧虽自顾不暇,可也时常挂念她的安危。忧得紧了,偶尔也有个没胃口的时候。

眼下敏知近在眼前了,听见她哭哭啼啼的声音,童碧鼻腔里一酸,眼圈渐也红了,双唇抿起来,险些脱口而出敏知的名字,好在话到嘴边,忙改了口,“妹子!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姊妹两个相拥而泣,厅上众人再无疑心,几个表婶表姊妹的皆来劝慰。许多彩一看老太爷子脸色缓和许多,便悄悄吩咐丫鬟去添两副碗筷来。慢慢走回座,顺便把陈茜儿瞟了一眼,嘴上挂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这三奶奶没嫁进来前,要说苏家大宅内多彩最厌烦的人,三太太当属头一个。

动不动就头晕了,心悸了,没胃口了,成日家装病西施站干岸!仗着有笔丰厚的嫁妆,到处使银子做好人,弄得家里下人都说她好,反背地里议论自己这当家人抠搜苛刻!

眼下好了,这么几年,总算轮到看她的热闹了。

那边厢,姊妹俩哭了一阵,敏知退开身,帕子蘸了泪,趁势抓住童碧两只手,“姐姐,自从新莲我嫁去海宁县,咱们已近两年未见了,从前姐姐不嫌弃我是下人,待我如同同胞妹妹一般亲热,姐姐可还记得?今日你妹夫也来了,丁青,你还记得他么?我们来南京谋差事,他现就在外头,我叫他来给姐姐请安。”

这一番话处处牛头不对马嘴,但童碧深知敏知不是个说话颠三倒四的人。她凝着敏知双眼,有些领会了——赵妈妈的确有个女儿叫冯新莲,正是两年前出的阁,敏知这回来,多半就是冒了她的名字身份。

她难得机灵一会,破涕为笑,反手托住敏知手腕,连连点头,“记得记得!只是你们是几时上南京来的?怎么我一点信也没有?”

敏知故意偏着脸把陈茜儿看一眼,满面疑惑,“怎么没得信呢?我来了好几天了,那日到这里来,碰见了三太太房里的罗妈妈,她们说你与三爷出门探亲去了没在家,将我安置在你们家的小房子里,还说已打发下人告诉你了。她们说你昨日已探亲回来,今日就领了我来会你。”

言讫,童碧扭过头去,与敏知一同瞪着四只无辜的大眼珠子眨巴眨巴,专把陈茜儿扇着。

茜儿装了一辈子天真和顺,没承想棋逢对手,倒叫冯新莲这黄毛丫头骗了!原来前些日子在榆钱街小宅,她是故意兜弯子,好在今日众目睽睽下,叫她难下台!

她只把眼横去看席上文甫,文甫却不看她,事不关己在座上吃酒。

好在罗妈妈出来打圆场,“唷,本来要给三奶奶传话的,可我事情一多,就忙忘了,瞧我这记性——”

谁都知道她是专门替三太太解围,接二连三,素日受着三太太好处的亲戚,也来帮腔两句。

秋山还不至于耳聋眼花,心里大概猜了个原委,这三儿媳妇不知哪里来的那些不可靠的消息,竟怀疑这三奶奶是有人假充的。可见消息来源不在多而在精,多了反而混杂,是真是假她也没个分辨的能力,果然不是做生意的材料。

不过当年亏得陈家让她携了那笔嫁妆来解了苏家一时之难,这个情,终归得记着,不好叫亲戚们议论他苏秋山是个忘恩负义小人。

那头燕恪窥着秋山脸上板着脸不大搭腔,猜着他多半是想息事宁人。便也忖度,横竖今日一过,陈茜儿不会再疑心童碧身份,往后也无人轻易再疑,这场“真假奶奶”的风波就算平息。

何况当着这么些人已给了陈茜儿难堪,叫她吃了个教训,再追究下去,只怕逼急了她,日后还不知如何记恨。

不如就此罢休,顺便卖老太爷一份人情。

正要上前打拱,众家亲戚也是会看脸色的,只怕这热闹再瞧下去未免尴尬,惹老太爷记恨,便赶在燕恪之前,纷纷先告辞走了。

一时戏酒皆散,七八张桌上摆着残羹剩饭,仆妇们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都在廊下站着。

秋山似乎在座上打了个盹,睃眼一瞧,厅上客人都散干净了,便起身道:“宴章媳妇,你先安顿好你妹子两口,姨娘们先回去歇着,殿晖,罗香,没你两个的事,你们也送宋姨娘先回去。余下的先随我回房,再做计较。”

言讫,便有令淑与文总管搀扶着秋山缓缓踅出墨云轩,罗香一扭头也先走了,不理兰茉,只殿晖搀着兰茉慢慢走,陆玉荷也自回昭月院。余下众人递嬗随秋山往鸿雅堂去。

童碧与燕恪滞留片刻,吩咐小丫鬟领着敏知丁青先回黛梦馆安置下。

二人慢慢落在人堆后头,童碧趁机把脑袋并在燕恪肩上,“你说老太爷会罚三太太什么?我怎么看老太爷才刚并没认真听,他不会看不穿今天的事是陈茜儿故意设局害我吧?哎唷真是该死,在厅上的时候就该把话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燕恪横着眼,“话说明白了,你就不显得那么无辜,不显得——”

“还不显什么?”

他心里嘀咕:不显得那么愚蠢。

却把鼻梁一摸,微笑道:“没什么。你就别担心了,老太爷肯定想得明白。”

“那你说,他会不会真怀疑上我?”

燕恪笑睨她一眼,“老太爷怀不怀疑不是最要紧的,你是孙媳妇,又不是孙女,本来就与苏家没血缘。倘或怀疑你了,无非是担心你是来图谋苏家什么。”

童碧拧着两条月眉,“我可不贪图苏家什么!”

燕恪倒不怕这点,以老太爷的眼光,即便怀疑她是假的,也能看出她对苏家并没坏心,即便有,也没那个手段。

其实苏秋山喜欢她,不单因为她脾气像老太太,多半是因为她身上这股蠢劲头。苏秋山纵横商场许多年,又常与官府打交道,那些人谁不是几副花花肚肠?就连家里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只她好相与,不必猜她心里的念头,就是挖苦她她也听不出来,即便听出来了也不见得会生气,就算生气,也是转头就忘,不记仇,不多心。

原本这孙媳妇就不是什么要紧人家出身,所以她是真是假,只要不是什么江洋大盗朝廷要犯,或是什么名节败坏的妇人,又有什么很大要紧?

燕恪担心的是,若此事被有心人知道,不免拿来大做文章。<

他突然牵住她的手,“你往后多讨讨老太爷高兴,只要哄好老太爷,天大的麻烦也有转圜的余地。”

纵是说悄悄话,也不是非得拉着手才听得清,做什么忽然拉手?

童碧正有些错愕,忽听见文甫在前头叫:“你们两个,还不赶紧跟上来。”

回头只见文甫脸上有些冷淡。

他因何生气?是为他们两个走得慢了,还是怕陈茜儿挨罚?或者为他二人牵着的手?反正无论什么,童碧都愈发将燕恪的手握住,拉着他跑上前来。

文甫反剪一条胳膊,把眼从他二人交握的手转开,眺去醉鱼池那座九曲桥上,“宴章,你跟我来,我有话问你。”

二人撇下众人,刻意绕个远道从那大九曲桥上走,走到中间绿澜亭里,文甫回过身将燕恪审视着,“今天这事,你是怎么想的?三奶奶是你的结发妻子,日日和你在一处,你有没有觉得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原来是打听这个,用意何在?难道还想替陈茜儿说话?

燕恪只得真假掺半道:“回三叔,前几年我在嘉兴碰见岳丈,他倒早对我说过敏知性子急,脾气暴躁,嘱咐我日后成婚多忍让她一些。只是成亲后才知道她不只是脾气火爆,还会武艺,这倒是我没预料到的。不过我看她也有她的好处,譬如前些时我们院里爬进去一条有剧毒的银环蛇,要不是她身怀功夫,恐怕就要死人了。”

文甫常不在家,却是头回听见毒蛇一事。苏家这宅子纵有些爬虫鼠蚁,却从没见过蛇,此事大约也与陈茜儿脱不了干系。

他沉下眼色,正要开口,没想到燕恪却先朝他作了个揖,“三叔,侄儿实在有些不明白,三婶起初待媳妇还好好的,怎么这些日子忽然转了态度?难道是媳妇哪里惹了她生气?三叔既然回家来,还替侄儿问一问,若能解开其中误会,家和日宁,再好不过了。”

看来他并不知道自己与童碧私下结交之事,想是童碧没说。也像是还不知道三奶奶是姜童碧,并不是他原定的易敏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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