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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1 / 2)

隔着幢幢绿荫,那边路上有两个厨房里的婆子,正提着午饭径沿着池岸,朝黛梦馆那头去。

童碧正在卧房里放那六颗黑珍珠,这里不放心,那里也觉着不稳妥,一面拿着小匣子寻地方,一面扭头同燕恪道:“姨娘说,这是什么南洋来的贡品,听着就贵!我得找个隐秘地方藏起来,就只六颗,要是让贼进来偷了可不好。”

燕恪见她满屋乱转,直好笑,“人说剖腹藏珠,什么地方都有可能丢,不如用刀划开肚皮,藏进肚子里。”

童碧回头瞪他一眼,忽然转笑,走来拍拍他的肚皮,“好啊,那就划你的肚皮,藏在你肚子里好了。”

“放我肚子里不就是我的了么?”

童碧叉着腰,歪头挤眼,“你的也是我的,反正你也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以他对她的了解,知道她只是口快,哪懂什么暗示,多半没有别的歧义。但仍不妨碍他想入非非,觉得心口温热。

他顺手夺过她的小匣子,一径搁去床底下那钱箱子里,“就放这里吧,要是丢了,日后我赔给你。”<

“你赔我?”童碧眨眨眼,“你赔我算怎么回事呀,又不是你弄丢的。”

燕恪带着笑走回她跟前,“不是我替你保管么,丢了我自然难辞其咎。再说赚钱不就是为花嘛,守财奴是发不了财的。”

童碧仰头对着他寻味的目光,觉得那目光要摸索进她赤.裸的心里,哎呀,不得了,什么都给他看到了!

她脸上火辣辣的,微风从四面八方浮游而过,像他目光把她温柔包裹着。她不禁心怀羞意,低下了脸,窃笑着。

不对!他这话怎么听着耳熟?当初他偷的鹅时就是这么说,说她越是计较,越发不了财。前程往事又袭回来,她又提起些警惕,上他的当上怕了。

她突然板住脸,打一下他的手,“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才刚从鸿雅堂回来路上,我看见二老爷在骂晖二哥。听意思,好像老太爷为迷药和染坊的账生了二老爷的气,把染坊彻底交给晖二哥总管了。”

苏观被夺去手上生意原是燕恪意料之中的结局,可没想到,染坊是交给了苏殿晖。他本以为会交给苏文甫,或是索性老太爷自己收回手上。

也许老太爷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可交给苏殿晖,不也是在二房手上?除非苏殿晖与苏观父子不和,交给殿晖,苏观并不能从染坊内私自谋利。

他暗忖着,一面旋身坐在榻上,“二老爷是怎么骂的?”

童碧回想片刻,半句不记得,便摇手,“反正意思是说晖二哥白眼狼,抢了当爹的生意,还踢了他一脚呢。”

燕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那时殿晖是故意向他透露老太爷药中掺了迷药,他的目的此刻显而易见了,是借他燕恪的手抢夺苏观手中的产业。

此刻再细想来,恐怕当初他向兰茉泄露苏观做瓷器生意的细则,也是存心的。

这人素日瞧着不声不响,虽爱暗呛他两句,还只当他是少爷脾气,这个看不惯那个瞧不上。没想到此人的心计还胜他一筹,连他都被他拿去当了回枪使。

想到此节,他一只手在炕桌上半握成拳,低着头笑起来。

“晖二哥没招你没惹你的,他挨了打,你在这里幸灾乐祸些什么?”童碧正将双手撑在腿上,弯下腰来瞅他。

“我幸灾乐祸?”燕恪抬起眉眼,没好气,“那你就是心疼了人家了,没上赶着安慰你的晖二哥两句?”

童碧慢慢直起身,叉腰晃脚偏着脸,“什么叫上赶着?美人落泪,难道你不心疼么?”

燕恪咧嘴嘲笑,马上又板住脸,咬硬腮角,“这一个苏家的男人,都不够你忙活的了。”

说话间,听见外头在摆饭了,童碧不理会他,忙跑出来瞧吃什么。

一看今日竟然烧了只大蹄膀,炖得耙烂烂的,红润亮泽,引人垂涎。她忙坐下,端起碗提了箸儿便去搛蹄髈上软弱烂乎的猪皮,和着一大口白饭,先吃了一口痛快。

燕恪跟出来,立在案旁攒眉,“你不腻么?”

提饭来的那婆子直笑,“这蹄髈用小火慢煨了两个时辰,搁了花雕酒烧的,肥而不腻,奶奶可吃得惯?”

童碧一向荤素不忌,也爱吃大肥肉。不过燕恪口味清淡,厨房里做黛梦馆的饭食,就是荤菜也是清清淡淡的烧法,甚少浓油赤酱做这样油浑的菜。

见她大啖大嚼吃得格外香,燕恪坐下来,索性将蹄髈上的猪皮都用箸儿剔下来,又搛一大块在她碗里,“你爹娘真如你所说,疼你疼得不得了?我怎么觉着他们待你不大好,似乎常虐待你。”

梅儿在案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给童碧瞪上一眼,仍不自觉,还道:“奶奶比我们还像受过穷的人呢。”

童碧抬起鼓鼓囊囊一个腮帮子,先朝后瞪她一眼,后扭回来久久斜瞪着燕恪,直等咽完了才道:“你这人就是这张嘴巴最讨人厌!老夫子教你许多词,就是为了刻薄人的么?”

从前她觉得他里里外外五脏六腑都坏透了,眼下只觉他的嘴不好,这何尝不是对他大大的改观?他听这话反而高兴在心里。

他抿住嘴,将两边嘴角深深朝下撇着,似笑非笑,极尽认同地点着头。

童碧瞧他这表情像在哄孩子,不知怎的心里一热,也搛了块肥猪皮给他,“你也要多吃点,你受了皮外伤,吃皮补皮。”

梅儿却道:“这都是假话,奶奶怎么还信这些讹传?”

燕恪不爱吃这腻腻的,也不信“吃什么补什么”的话,可因是她搛的,便爽快送进嘴里。

“你少说两句不行么?爷奶奶吃饭呢,你在边上像个话篓子似的。”小楼来拉了梅儿出去,却听见她在廊下问:“咦,两位妈妈还有事?”

燕恪向外间门口瞟去,果然瞧见才刚两个送饭婆子的身影。她们不是早出去了么,此刻才走,难道是在廊下逗留着听屋里说话?

他是个多心的人,再看那腻味人的烧蹄膀,有些起疑。

忽地又将那两个婆子唤进屋来,搁下碗笑道:“我从不爱吃这样油腻的菜,厨房怎么忽想起做这个来了?”

两个婆子你瞧我我瞧你,不明所以,如实道:“是罗妈妈叫做的,她说是三太太吩咐,三爷受了重伤,该吃些大油的将补将补。还让我们留意三爷三奶奶爱不爱吃,若爱吃,日后常做。”

又是陈茜儿——童碧心里也警惕起来,不过嘴巴倒十分老实,“爱吃,不过以后别送这个来了。”

婆子凑来,“爱吃还不叫送,这是为什么?”

童碧狠搁下碗,“三爷不爱吃这腻腻的!”

这半日间,又是毒蛇又是饮食,处处透着反常。若毒蛇是为了铲除童碧这个“情敌”,那这碗烧蹄髈又是为何?她总不能光明正大叫人在这里头下了毒吧?

燕恪正在思辨,倏听外头“呜哇呜哇”好几声,身边已不见了童碧。他忙起身走到外头来,只见童碧正弯在场院对过那廊外头,凑在那紫竹篱笆内抠喉咙眼。

他走来道:“你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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