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鸾凤错 » 第38章

第38章(1 / 2)

兰茉听见有毒蛇,吓得面皮发白,颤着手将一个小提篮盒搁在炕桌上,摸着榻坐下,忙问那蛇是从哪里爬来的。

燕恪简明扼要将遇蛇一事说来,又道:“此事八成是陈茜儿所为。”

兰茉童碧听后,面上皆大惊。

童碧稍一想,更是愤愤不平拔座起来,“就为了苏文甫与我结交?她别是疯了吧,我不是没再理会三老爷了嚜,如今见着他,我都不说话的!”

兰茉已知她与苏文甫之事,啧了声,“我早听说这三太太醋性大,没承想竟这么大。媳妇,你可得小心了,我看她是对你动了杀心了——哎呀!她会不会往我那里也放条蛇?连我也杀!”

童碧叉着腰睨她,“您也勾搭上苏文甫了?”

兰茉抬手在空中乱打一下,笑了,“瞎说!我一把年纪,吃男人的亏还吃不够?我才不像你,见着个清俊相公眼睛就直了。”

说到“清俊相公”,燕恪很是凑巧地咳了声,“别说这些无聊的话了,崔姨今日来有事?”

他正问着,童碧却已近一步到炕桌前,揭开提篮盒瞧,里头是一碗热汤,配着一瓯五香豆腐干。

便笑问:“这是什么汤?崔姨是送给我们吃的?”

兰茉忙摸来提篮盒盖子盖上,“不是给你的,这是我特地炖的黄芪乌鸡汤,送去给老太爷补气血。老太爷大病初愈,总要补一补身子,你陪我去,咱们到他跟前卖个好。虽说他没怪罪你,可不能说人家不责怪就万事了结了,还不得时时刻刻多奉承着?要是他哪天翻脸不认人呢。”

论巴结人,她比谁都想得周到。

童碧咋舌摇头,坐回圆案前,“崔姨,你从前做生意,一定赚了不少钱。不过老太爷老糊涂的毛病好了,如今心清目明,你就不怕他把你认出来?”

“我能傻到往枪头上撞么?”兰茉笑着摇手,“老太爷根本没见过真的兰茉姐。我听兰茉姐说过,苏家不许养外宅,所以当时苏赋养了兰茉姐,苏家上下除了殿晖的亲生娘,就是兰茉姐的姐姐以外,根本没人理会她。当时在小宅里服侍她的几个下人也都是苏赋现找的呢,兰茉姐一走,那班下人就辞的辞,卖的卖,散去天涯海角了。”

童碧两眼诧异,“苏家没人见过你,那他们凭什么就相信你是真的宋兰茉?”

燕恪带笑插话,“这不难,其一,苏宴章考试的那些文书上,清楚写着他嘉善县的住址,去接宋兰茉的小厮寻了去,一见崔姨,自然当她是宋兰茉,她也没否认,大家理所当然觉得找对了人;其二,崔姨是在我之后才来的苏家,做儿子的见着她都没觉得异样,谁会怀疑她?”

“其三,”兰茉手一比,得意洋洋接过话,“我来的时候带的包裹行囊中有不少苏赋的旧物,那些东西都是证据。不过——”

说着她脸色一变,扭向燕恪,“其实文总管是见过兰茉姐的,当初老太爷赶走兰茉姐,就是他出的面,也是他送的银子。虽然他没把我认出来,可我一见他就有些心慌。”

燕恪这两日同文总管说话,也试探过,好在当初文总管只见过宋兰茉那一面,且二十来年过去了,他记忆中的面目早已模糊不清,唯记得宋兰茉是个标致美人儿。

恰好,假兰茉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美人同美人,似乎总有些相似之处。况且这二十几年过去,人是会老会变化些的。

经他一说,兰茉再无后顾之忧,一拍炕桌,“这就叫瞎猫碰上死耗子,自从我盐场服役出来,仿佛就时来运转了!这是老天爷开眼,晓得我吃了冤枉,补偿我呢。”

童碧听得两眼惊奇,大概这就叫麦芒掉进针眼里,无巧不成书。总而言之,他们“母子”未曾引过人怀疑,可反思自己,处处露马脚,迟早让人疑心!

她悻悻落回凳上,望着提篮盒有气无力道:“崔姨,老太爷常吃八珍汤进补,犯不着吃你这乌鸡汤。”

兰茉得意笑道:“这你就错了,他吃不吃有什么要紧?要的是他看见咱们的心意。老太爷叫你们管布庄做生意,咱们装也得常装个孝顺吧?你不懂事想不到,我想到了,自然要替你们打算着。谁叫咱们是一条船上的呢,做什么不得是同甘共苦啊?”

燕恪听出来了,她来替他们周全这人情世故是假,要紧是来提醒他二人,赚了钱可千万别忘了她。

这虔婆,果然绕来绕去都离不开钱。

他无奈摇首,“还是崔姨想得周到,崔姨把心放肚子里,你常惦记我们,我们自然也会想着你。以后我二人赚了钱,也当孝敬你一份。”

“嗳,跟二郎说话就是不费劲!”兰茉嘻嘻一笑,复将提篮盒给盖子揭开,“二郎,你吃一口,不妨事,吃一口老太爷也察觉不出来。我这汤里头可放了好些名贵药材,便宜别人,不如先便宜自家!”

燕恪见她一脸殷勤,迫不得已凑来脑袋嗅一嗅,真是好一碗十全大补汤,苏家库房里但凡值钱的好药,只怕都给她弄在碗里,吃一口,还不得多补出半条命?

他无福消受,敬谢不敏,叫童碧提上东西,随她往鸿雅堂去,“老太爷喜欢你,你多去哄哄他老人家高兴,也没什么坏处。”

童碧便搀着兰茉一齐到鸿雅堂来,刚进门就见秋山脸色难看,谁知补汤小菜一送,给她二人说两句好话,一个高兴,又变了脸,问了兰茉许多从前在嘉善县过活的话。<

兰茉真一半假一半掺着说,又令秋山更怜他母子二人几分。没别的可赏,便一人赏了六颗拇指节大的黑珍珠。

喜得兰茉一路放不下那装珍珠的小匣子,捧在手里,另一手直往里头细摸,简直像老人家摸儿孙的头,一颗颗圆润可爱,心下顿觉圆满欢喜。

偏偏乐极生悲,她没使盲杖,脚不知踩着什么,一崴险些摔一跤,亏得童碧挽住了她。

童碧对这些珠宝平常,一只手搀稳了她,两只眼略带鄙薄地斜着,“这东西值钱虽值钱,可您眼下又不缺银子使,就这样值得高兴么?”

兰茉恋恋不舍阖上小匣子,接了细拐往小径上点试着,笑叹,“你这媳妇好没意思,女人谁不爱珠宝?从前在行院里,为珠宝首饰打死人的还有呢。”

童碧低头瞅自己手里的匣子,“好看是好看,可我素日不戴什么首饰,动起来只怕掉在哪里也不知道,又没有耳洞,根本没处挂。”

“穷命——”兰茉双手从她胳膊摸到手里来,“那你给了我吧!”

童碧反手将匣子藏去背后,瞪眼嗔道:“那也不给您!您自己也得了,还来惦记我的。”

两个人嘟嘟囔囔相互暗暗谩骂,走到一处半丈高的丘陵下来,倏闻有人在上头八角亭内在骂人。

举头一瞧,原来是二老爷苏观同苏殿晖在那里头。

像是老子在教训儿子,殿晖跪在亭子里,苏观在他跟前踱来踱去,面皮通红,“好个狼子野心,你老子还没死呢,你就敢惦记我的东西!你说,才刚老太爷说把染坊交由你管,你为什么不推辞?!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嫌我挡了你的路了,是不是很羡慕人家宴章,没了爹,生意只能靠他自己顶上。”

殿晖低着脖子,背却笔直,“儿子不敢。只是方才见老太爷恼极儿子不敢多说话,以老太爷的性子,说多错多,只能暂且依他老人家的意思。”

说着,往地上磕了个头,“父亲放心,等过些时候老太爷气消了,儿子再去与老太爷说,孙儿年轻,生意还做不精,染坊经营不周,还得交回父亲手上。”

苏观冷笑,“你不敢?哼,我看你那胆子大起来,敢杀君弑父!怪道你母亲常说你是条白眼狼,我看不错,你连老子的东西都敢抢,心里还记谁的情?我告诉你,纵然叫你去总管染坊也无用,你老子娘还活着,分的利你还得上交我们一多半!”

原来这对父子是为染坊的事争吵,兰茉眼睛一转就猜到,肯定是李大夫说了迷药一事后,老太爷虽未明问苏观,却仔仔细细把染坊的账银查了一番。

老太爷何许人,苏家的家业可是他一个子一个子拼出来的,水里游过,火里蹚过,苏观叫人做的那些假账,岂能瞒过他的眼睛?

必是老太爷瞧出亏空来,骂了苏观一顿,夺了他染坊的总管之权,叫他儿子殿晖取而代之。

怪道才刚去鸿雅堂见老太爷正生气,大约就是方才发生的事。

见那苏观有的没的胡乱骂了一通,提起脚往殿晖肩头狠一蹬,将人蹬在地上,掉身离亭,沿着那矮丘上的石磴吹胡子瞪眼地下来。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