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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1 / 3)

原来文甫欲在杭州之外包一座茶园,早就打发茗山与茶行两位掌柜往附近一带去打探。茗山等人上月走去了嘉兴,在嘉兴看种了一处丘陵。小住嘉兴,与地主洽谈的工夫,竟偶然在街上撞见随陈茜儿陪嫁过来的小厮赵旺。

陈茜儿乃廉州府人氏,这班陪房来的下人老家也尽在廉州,在江南一带并没有亲戚。文甫生意上的事从不叫陈茜儿帮衬,不知这赵旺兀突突跑去嘉兴做什么?

茗山道:“小的起初还以为是老爷您打发他去的,可是一问,他说是太太打发他去的,要他到桐乡县去拜见亲家老爷和太太。他说的不就是咱们家新娶那位三奶奶的娘家么?太太好端端打发他去三奶奶的娘家做什么?我觉得奇怪,次日也悄悄跟着往桐乡县去了一趟。”

及至桐乡县,上易家一问,果然赵旺来拜访过,也没什么要紧事,只说了些家常客套话,问了些三奶奶从前在家做姑娘的事,又送了一份礼,吃过午饭就告辞走了。

这却来得怪,三奶奶就在家里,有什么事不能干脆了当去问她,非得大老远跑来人娘家问?

茗山向来有些机灵,觉得事有蹊跷,多留心好过少留心,因此告辞易家后,便也在街上打探了些易家相关的事。

文甫眉首微扣,坐在窗下,“那你打听出些什么了?”

“我听说,三奶奶似乎原不大想嫁到咱们家来,上船前一日还曾离家出走过,亲家太太满大街寻她,街坊四邻都是听见的。”

这也不见得是什么稀罕事,姑娘要出阁到外乡,不知道婆家如何,夫婿到底什么模样,有些惧怕,闹闹脾气也是有的,总归还是嫁到他们苏家来了。

文甫又问:“还有什么?”

“还听街坊说,有一桩怪事,自从三奶奶出阁后,他们街上一家开家禽肉铺的就关了门,这家原有位姑娘,连这位姑娘也像是失踪了。”

照升插一句嘴,“失踪?难道没人去报官?”

“这家姓姜,是外乡搬去桐乡县的,家里只有爹娘姑娘三口人,在桐乡几年,与易家关系极好。这家的爹娘先后死了,就剩下一个二十岁的孤女,素日也只同易家走得近。街坊们问易老爷,易老爷说她往外地去投奔亲戚去了,所以街坊们也无人理会。”

照升突然蹙眉,“你说这家人姓姜?!又叫什么?”

“姓姜。听街坊说,那男人叫姜芳禧,女的叫常月娥,姑娘叫姜童碧。”

照升心内一震,原来是这一家子!

连文甫也察觉不对,退了茗山,从椅上起来,在厅内慢慢踱步,“我记得那天三奶奶斗那几个差役的时候,你说她使的是什么姜家拳,会不会就是这个姜芳禧?可从前我问她,她却说教她的邻居姓王,总不见这么巧,易家竟有两户武行的邻居。”

照升思忖须臾,跟在他背后慢步打转,“老爷疑得对,三奶奶使的分明是姜家拳法,却说师父姓王,依我看,只有一个缘故。”

文甫回头瞥他,“什么缘故?”

“兴许那姜芳禧曾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三奶奶不敢随便透露他的名讳。”

“噢?”文甫干脆回转身来,见他神情笃定,噙笑点头,“看来你认得这个姜芳禧。”

这话可不是问句,照升晓得他慧眼如炬,不敢隐瞒,如实道:“回老爷话,我的确认得那姜芳禧,十几年前,我还曾在苏州同他动过手,正是那时候,我不敌他受了伤,倒在山路上,被老爷所救。”

文甫记得这事,那时候连文甫也不过十四五岁,他陪着他亲生娘回苏州探亲,那日在山路上,却见个受伤的少年倒在路边,瞧着只比他小个两三岁。<

他心生恻隐,就将这少年抬回马车上,带回外祖家请大夫救治,少年伤好后无处可去,便留在他身边伺候,正是眼前的庞照升。

“你和那姜芳禧有仇?”

照升轻咬牙关,点一点头,“不错,他就是出卖我爹,害死我爹的人。”

文甫将一侧眉毛轻挑,“我记得你说过,你爹曾是强人,是被官府追捕时所杀,与这姜芳禧何干?难不成,这姓姜的也是个强人?”

还真叫文甫猜中了,照升的爹便是姜芳禧的结义兄弟,当年一同结义的,共有四人。

这四人按年纪排辈,大哥庞淮,二哥全远川,三哥姜芳禧,还有个年纪最小的杨岐,都是一身好武艺,可巧大家也都是浪迹江湖到处讨生活的,偶然碰在一处,因意气相投,便结为异姓兄弟。

“我爹就是排行老大的庞淮,他们四人结义之后,因同样不满世道官府,我爹带着我同他三人在湖广一带占山为王,做了一伙打家劫舍的强盗。可过了两年,那姜芳禧在路上劫了一个女人,叫常月娥——”

文甫笑道:“我猜着了,那姜芳禧喜欢上了这常月娥,要拆伙改邪归正娶她为妻,所以兄弟四人便翻了脸,是么?”

“是那常月娥不知天高地厚,姜芳禧劫了她的财物,并没伤她性命,她该赶紧跑了才是。可她却没跑,反而一路悄悄跟着姜芳禧回了山寨。”

文甫笑而点头,“原来是碰见了个痴情女子。”

“强盗的规矩,但凡到过山寨的外人,都不能留活口,以免日后引来官军剿杀。当时那常月娥被我爹他们发现,三人要杀她,可姜芳禧硬要拦着,四人争执不下,只好将常月娥暂且关在山寨一段日子。直到有一天,姜芳禧与常月娥都不见了,不过两日,山上就来了几百官军剿匪。”

那场厮杀中,二哥全远川与四弟杨岐得以逃脱,大哥庞淮为救儿子庞照升,引开了大量追兵。

当时照升凭借些许武艺,侥幸逃脱,后来见官府告示,才知他爹那日已被官军所杀。他心恨姜芳禧与常月娥,四处打听这二人下落寻仇。

直到他十二岁那年,在苏州城外碰见姜芳禧常月娥,原来他们已结了夫妻。

“如此说来,倒的确与姜芳禧常月娥二人脱不了干系。”文甫说完,忽然掉转身,“上回那个与三奶奶打斗的班头,你说他使的是全家腿法,难道他是那位二哥全远川的儿子?”

照升点头,“也许是,全远川上山前,曾说过他在家乡有妻儿,按年纪算,只比我小三岁,今年应当是二十五,正好与那日那班头相当。老爷让我去查那班人的底细,我也查明了,他们不是衙门的人,是假冒的。”

果然不出文甫所料,衙门差役,怎会不买苏家的账?不消说,一定是陈茜儿找人假冒的。

以她的刻毒,当日叫这些人将三奶奶押出苏家,恐怕三奶奶就不知道会死在哪座荒山野岭了。可是谁也没料到,三奶奶竟然一身本事,能打翻那五个假差役。

一念及此,他向后斜眼,微微笑道:“才刚茗山说,三奶奶最初不肯嫁来咱们家,而姜芳禧的女儿却失踪了——虽然易老爷说这位姜姑娘是往外乡投奔亲戚,可我怎么觉得这事情蹊跷得很。你看咱们家里那位三奶奶,像一个小家碧玉的姑娘么?”

照升领会意思,从头到尾细想起来,含笑摇头,“我在苏州碰见姜芳禧夫妇时,见他们还生了个女儿,那时她还只是个白白嫩嫩的奶娃娃,不过我记得她那相貌有些异域风韵,说起来,倒与咱们这位三奶奶有两分相似。”

文甫听得弯起嘴来,也许他们苏家近来的这桩婚事,却是李代桃僵的结果。

岂知那头赵旺回来,将三奶奶曾在接亲前离家出走一事回明陈茜儿,茜儿也觉奇怪,因问:“上船前一日,易敏知跑了?那她后来又是因何回去的?”

“听说是给亲家老爷抓回去的。”

罗妈妈在旁道:“她一个年轻姑娘家,跑也没处跑,想必是被易老爷强扭着带上船的。不过,我是觉得这三奶奶有些怪怪的,反正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儿。太太您说,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学那些枪棒功夫做什么,难不成要考武状元么?”

茜儿也有疑虑,却不知到底哪里不对劲,又或是自己因文甫的关系多思多想了?

偏这赵旺虽可靠,却远不及那茗山伶俐,别的事一概没打听,到了桐乡就直奔易家去了,只同易家人说话,并不问邻里之事。

因此离了易家的话,半句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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