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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2 / 3)

不过他套话倒套得细致,“我听易家的老仆赵妈妈说,三奶奶打小胃口不好,身子骨弱,常生病,冬日易受寒夏日易中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惧怕蛇鼠,看见蛇鼠便吓得腿软,路都走不得,是个娇娇弱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

赵旺不常在内宅走动不清楚,可茜儿与罗妈妈是瞧在眼里的,这形容,简直与眼前这位三奶奶天差地别。

家里这一个,瘦虽瘦些,却是身强体健,顿顿饱食,力大无穷,荤素不忌,绝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小姐。

难道成个亲,就变了秉性脾气不成?

茜儿忖来,拂裙坐在榻上,笑了一笑,打发了赵旺,却朝罗妈妈招手,叫她附耳过来,浅交代了几句。

只见着罗妈妈歪着身子,脸上先露些惊色,旋即化为冷森森一抹笑意。

隔日是个大晴天,时下梅雨刚过,晨烟不再,倒是金光遍地,红日上窗。燕恪昨日因十二间布庄汇账,老太爷将账本交予他细看,看至夜半才歇下,今早便起得晚些。忽闻得窗外莺声雀语,伴着童碧耍刀的声音。

童碧身怀武艺这事到如今苏家上下皆知,燕恪昨日送几位掌柜出门的工夫,索性往街市上寻了一间刀弓铺子,买了一把雁翎刀回来赠与童碧。

果然,她一大早便操练起来了。

他盥洗完,叫小楼将四扇窗屉子都撑起来,侧身坐在榻上一面吃茶,一面看童碧在紫薇树下练刀。

童碧劈砍撩刺,招招娴熟,一时如白云盖顶,一时如青龙出水。穿着花青色掩襟短绡衫,扎着黑色裙带,底下却是条似黛非黛,似灰非灰,似黑非黑的纱裙。翻腾跳跃间,树上那纷纷红紫,仿佛是由她身上碎舞而来。

艳阳娇女,映着半墙竹影,真是好景致,他笑着呷口茶的工夫,却又见童碧忽然立住,将刀反手竖在背后,仰头瞧着树上钻研得认真。

他循她的目光歪头朝那紫薇树上一看——不好!那树上竟盘着一条蛇!

那蛇缓缓朝空中倒吊下半截身子,一吐信子,吓得燕恪手一抖,将茶撒了满炕桌。

也不知哪里来的,童碧从未见过这样的蛇,一截黑一截白环环相扣,挂在那一丈高的枝头上,直挺挺探下半截来,吊诡可怖。

“别动!”

伴着极轻极重的这一声,燕恪不知几时出来的,在后头拽了她一把,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一条胳膊死死搂住她,“这是金钱白花蛇,有剧毒,给它咬上一口,轻则瘫痪,重则没命。”

童碧仰起头,眼睛直对着他半边下巴颏。

他这下巴也不知怎么长的,侧面看过去,真如刀劈斧凿出来的一般,清晰能见一片从毛孔里冒头的胡茬。啧啧,真是神工天巧,奥妙无穷。

燕恪似乎听见她一颗心吓得砰砰砰乱跳,手在她胳膊上愈发揽紧了,缓缓朝后退步,紧盯着树上那蛇,却又抽空斜下眼安抚她,“别怕,咱们慢慢往后退,轻着脚步,别惊着它。”

怕什么?管他呢!童碧头一回挨他如此之近,只顾讶异。

原来她的额头还够不到他的下巴,他长得真高,身上带着淡淡的木头馨香,紧张时喉结连番吞咽,竟然显露出一种粗犷不羁的野性。

她蓦地想到小时候被她爹高高抱在怀里,她所感到的一切安全,稳妥,踏实,今日都重现心田。

她仿佛又变回那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江湖虽辽阔,明天要流落到何处也尚不清楚,但有姜芳禧抱着她,有常月娥牵住她的手,她从不害怕。

一步步慢慢退到廊庑底下那石磴前来了,燕恪心里正松了气,却忽然听见梅儿“啊”地一声惊叫。这丫头不知几时转到了紫薇树后头的廊角底下,咣当一声,吓得摔了手中案盘与水晶碗。

不好!那蛇受了惊,半截身子在空中一转,掉了头,直朝梅儿腾空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童碧忽将雁翎刀掷出,大喝一声,“躲开!”梅儿吓得身子往下一缩,那蛇就在她头上被飞来横刀劈做两截。

二人跑到廊角来,一看那蛇,两截身子稍一抽动,便不再动弹了。

“死了。”童碧语调轻松,把梅儿拉起来,埋怨两句,“你这丫头怎么悄没生息地走到这里来了,你没瞧见树上挂着条蛇?”

梅儿吓得腿软,说话也是啻啻磕磕,“我我,我光顾着瞧奶奶了,压根没瞧树上!我给奶奶端碗冰酪来,您练完功夫不是老嚷嚷热嚜。”<

童碧不忍再责怪,却拧起半截蛇来细瞧,“这什么金银花蛇,有你说的那样厉害?”

“是金钱白花蛇,又叫银环蛇。”燕恪盯着她的手仍有些心惊肉跳,生怕这半截又活过来,反咬她一口。

他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她手腕上,打掉那半截蛇。

蛇落在地上纹丝不动,他却又撩了袍子,单膝蹲在地上细看,“不错,就是银环蛇。这种蛇一般在郊野灌丛里过活,昼伏夜出,喜欢湿润的地方,有利于它蜕皮。”

童碧拢着裙子蹲在他旁边,脸贴在膝盖上,歪着瞅他,“你懂得真多。”

燕恪转过眼来一笑,“你真以为百无一用是书生?”言讫又皱眉,“这蛇来得蹊跷,它不该在这种暄热天气里高高挂在这树上。”

童碧只顾歪着脸看他,半句也没听进心里去。

嗨,管它该不该呢,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条毒蛇而已,再厉害也快不过她手里的刀。就算没有刀,也能徒手掐死它,她是半点不惧。

再说该不该有什么要紧呢,它今日若不来,她也不能发现,原来他比她远着瞧见的,还要好看。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暗暗发笑。

“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童碧又从双膝间抬出一双大眼睛,里头满载晨曦,金光摇曳,“嘿嘿,你真博学——”

燕恪琢磨起事来,本是个用志不分,乃凝于神的人,此刻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不由自主有些分神。

“三爷,您是说是有人故意把这条蛇弄到咱们院里来的?”一声惊得二人回头,见是小楼从屋里踅出来。

燕恪忽然脸一热,尴尬起身,冷笑道:“倘不是有人刻意为之,那就是这条蛇迷了路,哪里都不钻,偏钻到咱们院里来。”

那梅儿在屋里缓过神,也忙赶出来,“难道有人想放这毒蛇咬死奶奶?!”

童碧这句听进心里去了,蹭地站起身,“哪个挨千刀的要害我?我和他拼了!”说着便拾起地上的刀,一副要冲将出去与人拼命的架势。

燕恪一把拉住,“你和谁拼?连是谁你都不知道。先进屋再说。”

进屋一寻思,童碧以为是苏罗香,怀疑得有理有据。因苏罗香一贯就有些憎厌她,前日老太爷夺了她经管布庄之权,让给了他夫妻二人,她心里定然不痛快。

“前日在鸿雅堂,她还想跌碎老太爷的花瓶陷害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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