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 / 2)
他的心一跳,嘴埋在枕间,情不自禁弯起来,“有何不同?”
“他们骗了我的钱,就躲得远远的,不见面自然慢慢就忘了。可你日日在我跟前晃,我想忘也难。”
“那就不要忘,把我存在心里。”他的声音蚊呐一般。
童碧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一笑了之。
她乜一眼,翻过身去,背对着床,暗暗寻思他这人有时说话不阴不阳,做起事常常心怀叵测,前两日差一点因他替她挡刀一事,感动得一塌糊涂,忘了他的本来面目。
好险!得加倍提防着他才是。
可越如此想,一双眼睛越是忍不住朝脖子后头瞟。无论如何也瞟不见他的身影,她一颗心像被人在后头扯着,又想翻回身去看他一眼。
燕恪以往受不得她聒噪,眼下她蓦地不说话,他反而心里有些不安。
可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就该不拘小节,他吃够了那些“小仁小义”的亏,老早就决定改一改性情。她若觉得他坏,也没办法,只有坏下去。成王败寇,终有一日自己发达了,她也会倾慕他的本事。
他瞧着她的侧卧在地上的轮廓,那腰线深陷下去,仿佛落满月光的山谷,似有花香暗拂过,他在她背后静静一嗅,默然微笑。
次日,李大夫再来,暗中停了老太爷的迷药,一面又装模作样替兰茉瞧起盲症来,引经据典,编出套唬人的说辞,说兰茉这瞎眼的毛病是还有得治。
谁不知道李大夫是出了名的医术高超,苏家上下都有些信了,更兼童碧在旁撺掇,“那就拜托李大夫,您老人家先治治看,治不好也不怪你。”
只穆晚云脸上带着些不高兴,宋兰茉瞎了,凡事只能仰仗她这正房太太,素日在她跟前做小伏低,懂事得像个仆妇。倒别因眼睛治好了,反而不会看人脸色。
苏殿晖瞟见她脸色淡淡,装没看见,走到榻前,半蹲在兰茉膝旁,细瞅她眼圈周围扎的那些灸针,笑问:“姨母疼不疼?”
疼也得忍!总比成日家装瞎子松快。她摸到他脸上,柔情微笑,“不妨事。”
李大夫又在她眼睑底下扎了细细一针,“晖二爷放心,忍一忍疼,夜间再敷些药,过一两月,姨娘这眼睛就能瞧见些影子了。”
殿晖却不见笑脸,“就只能瞧见些影子?你不是号称华佗在世么,就不能让姨母的眼睛完完整整复明?”
李大夫尴尬一笑,“要是刚失明那阵,尚有法子痊愈,可这已经拖了这些年了,陈年旧疾,很是棘手。”
殿晖待要怪罪,兰茉忙摸到他胳膊上,“能看见个模糊也是好的,你就别为难李大夫了,这会遇见他老人家,也是姨母的运气。”
众人没好再多言语,只童碧暗翻白眼,这人装起慈爱体贴来,简直能以假乱真。
那头燕恪也不落殿晖下风,在另一边握住兰茉另一只手,连眼圈都有些红了,瞧得童碧又在心内咋舌,真的好一出感天动地“母慈子孝”的大戏,一个个都功夫了得!
这里治着眼疾,第二天天不亮,又听见鸿雅堂传出喜讯,老太爷醒了!
头一个赶去房中的是文总管,这文总管打年轻时候起就是老太爷的心腹,自从老太爷一倒下,就在正房外间榻上铺了床守着,听见丫鬟一叫唤,比谁都高兴,胡乱套了件袍子便踅进卧房来。
老太爷苏秋山正靠在床头要茶吃,文总管忙从丫鬟手里接过,亲自捧到床前。秋山吃尽,方环顾四周,“我不是在梅兰居养病么,怎么回家来了?”
文总管一惊,打量他的脸色,见他神情与常人无异,不像在梅兰居的时候那般稀里糊涂颠三倒四,好像昏睡这一场,倒把先前老糊涂的毛病给睡了过去。
“老太爷还记得在梅兰居养病的事?老太爷还记得些什么?”
秋山凝眉道:“我想起来了,那日我回家来,给个年轻丫头打了一拳,后头的事就记不得了。”
“老太爷是被新娶的三奶奶错当成贼给打了,跌昏过去,算算已睡了六天了。您这会觉得怎么样?”
秋山掀了被子,骨头倒硬朗,待要下床走动,只是腿脚有些僵麻,“别的没什么,就是这把老骨头经不住久躺。老文,你扶我到院里走一走。”
文总管忙来搀扶,两个人直走到鸿雅堂大场院中来。天色迷蒙,一轮晓月还未落下去,天边已有一线微曦。四面廊下皆挂有绢灯,廊下穿梭着丫鬟仆妇,个个高兴不已。
秋山瞧着那些仆妇小厮,禁不住一声叹息,“还是家里好啊,梅兰居不好住,屋子少,院子也小,也没这么些人,不似家里热闹。”
文总管又是一惊,从前老太爷可从来记不住发糊涂病时候的情形,今日好了,却还记得在梅兰居的事。
“老太爷,咱们几时迁去的梅兰居,您可还记得?”
秋山含笑点头,“宴章接回家没几日,我就发了病,咱们就去了梅兰居,期间回来过一趟,是宴章成婚那日,回来受孙媳妇磕头。”
说着,两条掺银的粗眉一拧,转过脸来,“你才刚说的打我的那个三奶奶,是不是就是宴章新讨的媳妇?姓易,叫个什么——”
“叫易敏知,娘家在桐乡县开布店的。”文总管笑叹,“就是她,有些没大没小,听底下人说,她吃得多,力气大,能顶两个男子汉的气力呢。是个爽直脾气,就是过于莽撞了些,那日您回家来,我们稍微一错眼的工夫,就被这三奶奶当贼打了一下。”
按老太爷素日的脾气,必要命人传三奶奶兴师问罪。可兴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又赶上大病初愈,人似乎没精力,并未在他脸上瞧见多少怒色。因此文总管才敢说两句这三奶奶的好话。
秋山听后,虽有些生气,却难得通情达理,“那日我衣衫褴褛,她把我当成是贼打了一下,也算情有可原。”<
文总管陪笑,“更不怨老太爷了,您犯糊涂时,总当自己还是年轻的时候。您年轻的时候是受了些穷,可不常穿得破破烂烂的?”
“我睡着这几日,家里人只怕没少叫她吃苦头吧?”
文总管便将这几日家中的大事备细说来,说到三奶奶恶斗五差役,无奈一笑,“我昨日叫人打点了一份礼送去王大人府上,到底三奶奶打了他手底下的人,得顾着他的面子,去赔个不是。谁知回来的人说,听王大人的口气,好像并不知道这事,依老奴看,是有人在里头弄鬼。”
老太爷皱得额上层层叠叠,“咱们苏家会弄鬼的人不少,只是三奶奶初来乍到,得罪了谁?”
“要说得罪人,咱们这位三奶奶说话直,不留心冲撞人也是常事。不过当日报官,是三太太打发人去的,三太太怕您有闪失,这家里要说孝顺您的,属三太太头一个。”
不错,陈茜儿感念他定了她做儿媳妇,一向待他最为体贴孝顺,又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把文甫相关的事当成头等大事。
这回大概是真着急了才会去报官,叫人背地里钻了空子,不见得是有心要害那位新来的三奶奶。
秋山笑笑,“等我歇两天,办个家宴,叫各房的人都坐在一处,再有什么误会过节,说说笑笑的,就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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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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