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3)
次日兰茉将从殿晖这里打听来的消息,走来黛梦馆告诉燕恪。“母子”二人坐在卧房榻上,却将门帘子高高挂起,支使童碧搬根圆凳坐在帘下望风。
燕恪闷头盘算苏殿晖那番话,苏观这宗买卖要花费约莫十三万本钱。
兰茉从那头凑来脑袋,“我听说二房有十万私财,二太太还有两万嫁妆,不过她肯定是不愿给二老爷使的,下剩的本钱,二老爷只能自己想法。”
苏观能想出什么法?只怕和燕恪料想一样,得在染坊公账上私自挪用。只要这买卖血本无归,老太爷必会怒中加怒,认定苏观不成器,织造坊那产业,将来如何还肯放心交给他?
燕恪面上微笑,对兰茉另眼相看,“崔妈妈好本事啊,连二房有多少私财都打听出来了。”
兰茉不高兴道:“别这样叫我,从前的老黄历了,还是叫我‘娘’好了。”
燕恪冷笑,真能蹬鼻子上脸。
兰茉见他不肯屈尊,心里嘀咕,要是早些生养,也未必不能生下他这么大个儿子。面上笑道:“那你叫我崔姨好了,显得亲热些。”
既然迫不得已上了一条贼船,燕恪也只好认了,虽说她在这家里只是个小妾身份,可人却比童碧机敏许多,又会来事,苏殿晖还拿她当“亲姨母”,总归是人多势足。
再斜眼看童碧,好样的,竟在帘子底下打起瞌睡来。失策失策,叫她望风,不如就叫人进来明着听。
岂不知童碧这人,人家说话她不一定听得清,可对那些鬼鬼祟祟的动静如同猫拿耗子,格外敏锐。
她倏地一个激灵醒了瞌睡,定神须臾,将圆凳搬回榻前,“春喜要出门去。”
燕恪扭头朝西厢一望,果见春喜开门出来,拂了拂头发,在廊庑底下交代梅儿小楼两句,便绕廊出了院门。
近来她往金粉斋去的遭数益发多起来,燕恪揣测,多半是因为苏文甫暗中结识童碧之事,陈茜儿使她盯得紧了些。
打探“奸情”还不怕,就怕她这一紧,看出点别的什么苗头来。
果然如他所料,春喜自从告诉三太太那日在柳月斋的所见所闻,得三太太的赏钱便翻了番,因此一有风吹草动,便来告诉。
管它是不是要紧消息,反正三太太如今格外重视这三奶奶的动向,不论禀个什么,都有钱拿。
“三个人这时候正坐在屋里悄悄说话,把我们三个丫鬟都支使出来,好像在商议什么要紧事。”
依常眼看,母子媳妇三人散了丫头亲亲近近说话也没什么奇怪。就算说什么要紧话,也无非事关宴章的前程。他近日不是辞官不做了嚜,想谋份事业做,也无可厚非。
茜儿倒不在意这些家财上的纷争,一心只记挂丈夫文甫,“近来三奶奶可私下里再见过老爷?”
反问得春喜一懵,“三老爷不是到江浦县去了么?”
这不过他的说辞,自从那日茜儿婉转问及他与新来的三奶奶见没见过面,文甫会其意思,便借口往江浦县去,索性搬去庆安街茶庄后房里住了几日,避开不与三奶奶碰面,免得她刨根究底起来,宅子里生闲话。
哼,原来他也知道和侄儿媳妇私下会面不妥当。不过听春喜的意思,好像近日果然两个人没见面。
她将一根金簪斜在脸边,轻轻挑动唇笑一笑,“老爷事情多,才懒得管家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三奶奶呢,就没向你们打听打听三老爷的事?”
“没听她问过。”春喜摇摇头,一念动,又添一句,“倒是成日把三老爷送的那把扇子摇在手里,三老爷送的那长命锁,也日日挂在脖子上。”
茜儿眼一冷,簪子还没插去头上,先丢回妆奁里,凳上回过身来,“这三奶奶也太不讲规矩了,你将那扇子的事去回大太太,别牵扯三老爷,就说她外头得的,不知哪个男人送她的。”
春喜拿了赏钱,便又往穆晚云屋里去了。
这头童碧还在寻思,自己耳朵虽长,可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梅儿小楼两个无心尚不怕,春喜却是个有心的,就怕提防不住。
一念及此,同燕恪道:“你不是说要设法把春喜从咱们这院里赶出去么,怎么还没个主意?”
兰茉一听要赶春喜,生怕赶到她那头去,忙在果碟里扯了颗葡萄奉给燕恪,“苏家的规矩,姨娘只许使一个丫头,我那头可是有柳枣了。”
燕恪眉上攒愁,闷不做声。
童碧半晌等不到他答话,早是个不耐烦,一巴掌拍在他腿上,“我耳朵再好,可我心眼大啊!我早晚防不住春喜!”
她总算对自己有个精准的认识,燕恪颇感欣慰。
他在水晶果碟里摘了颗葡萄塞进她嘴里,“别闹,我已想定一个主意了。”顺便斜兰茉一眼,“放心,不会送去你屋里。”
兰茉大松口气,“那就好,我成天在柳枣跟前装瞎子险些没累死,再添个人,我怕我装不住。再说柳枣虽然勤快麻利,心思却同这媳妇一般粗,要是有这春喜,我可招架不住。”
童碧直把兰茉狠剜一眼,“你这黑心虔婆!前头把我哄得团团转,这会又来说我!”
兰茉忙笑,“我是夸你耿直爽快呢,不像他们,满肚子的坏心眼。”
燕恪给她二人闹得脑仁疼,起身走开,“不过我这主意,还得崔姨你帮忙才使得。”<
兰茉又忙转着眼对他一片背脊笑,“乐意效力!你说,我总听你吩咐就是了。”
“不是什么难事,春喜明是大太太安插过来的,私下却又受着三太太的好处,大太太最恨吃里扒外的人,只要您暗示一下太太,春喜近来有了银子替她哥哥还赌债,太太心里自然就能猜个七.八分。”
兰茉恨不能将一个脑袋都点下来,“交给我你只管放心,我保管太太听了单对这春喜起疑心,不对咱们起疑心。”
老鸨嘛,挑拨离间最有一手,还有这副讨好的嘴脸,看得童碧心内叹服,连声咂舌,“崔姨,您这般会巴结,当初怎么会落得吃官司?”
兰茉嗔笑,“这叫识时务,要不是会巴结,只怕这会还在盐场没放出来呢。”
燕恪还在那头盘算,就怕穆晚云不过教训春喜一顿就完事,毕竟眼下哪里再去找个机警丫头放在这院里当眼线?
这苏家大宅虽大,却是人才凋敝,连童碧这样的落在这里,也可同那些下人斗上三个来回。
他再一忖度,舒展眉头回过身,“还有件小事得靠三奶奶去办。”
“我?”童碧被陡然点兵,立时散了骨头,一歪把脑袋歪在炕桌上,“这种事就别叫我了,我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
上回在穆晚云跟前暗说那黄令安与苏罗香的私情,险些将她八辈子的积攒的细腻心思都耗尽了,再来一回,头发恐怕要掉光!
燕恪却握住她两边胳膊,将她半截身子提得板板正正,毫不吝啬地夸赞,“上回黄令安的事你就说得很不错,再接再厉。那二百两银子,少算你些利钱。”
童碧双眼一瞪,只须臾便泄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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