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 / 3)
罢罢罢,谁叫人家是债主!她这辈子只有人欠她的,她还没欠过人,也不惯欠人!
次日兵分两路,早上兰茉趁吃早饭,待要往穆晚云耳根子边吹风,没承想晚云趁吃完饭,倒先赶了房里下人,刮着茶碗道:“我听说三奶奶手里有把价值不菲的扇子,却不是家里的东西,也不是外头买的,是人送的。奇怪了,三奶奶嫁来南京,既没有亲友,也没熟人,谁会送她?”
兰茉先发了蒙,随即一想,童碧手里是常摇着把好扇子,她先前没大留心,听意思难道这扇子里还有隐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兰茉摸得茶碗嗤嗤磕磕响,吵得穆晚云狠瞪了她一眼。
瞪就瞪,反正她“不放眼里”,仍做出副小妾的谦恭态度,抿唇微笑,“媳妇在南京城有熟人呐,不是那叶家小姐嚜,前头还为叶家小姐打了许家表少爷一顿呢。”
穆晚云适才想起这桩事,也许是叶家送的也未可知,偏那春喜拿这种小事也当件正经事来回。
兰茉又道:“我听殿晖说,二太太为媳妇打了许常林的事,至今还过不去。听见宴章辞了官,又怕老太爷病好了归家,使宴章去帮着管染坊的事,所以常向黛梦馆的丫鬟东问西问的,想挑宴章个错处,到时候好告诉老太爷。”
这倒是二太太的做派,晚云鄙薄笑道:“她能挑什么错,她舍不得赏钱,各院的丫鬟自然是向着各院的主子,岂会在她跟前说主子不好?”
兰茉捧着茶碗低头,轻言细语,诉说家常,“倒也是,要说大方还属三太太大方。我听说春喜常去给她请安,去了几趟,连哥哥的赌债也还上了。”
轻描淡写两句话,却使晚云蓦地提起神来。险些忘了,这苏家还有位“不争不抢”的病秧子陈茜儿。她不争不抢,可她还有个亲老公呢,保不准见她大房来了个男人,也提起神来了。
兰茉点到即止,再说两句闲话,便抖着细拐自回房去歇,余下就看童碧的本事了。
不过那媳妇心粗嘴拙,可别适得其反。
这边厢午晌一过,童碧硬着头皮满宅里寻苏罗香说话,一行将燕恪教她的话在脑中打了几番草稿。
那些话无非说春喜那丫鬟素日待他如何体贴,如何殷勤,简直超出个下人的本分。她也听出来了,显然是要栽赃春喜对他有非分之想。
当时她便指着燕恪冷笑,“你也太把自己当头蒜了,你以为是个女人就瞧得上你?”
她说这话也有点违心,毕竟他那副皮囊的确很能迷惑人。
燕恪神态轻浮,“你当初不是也瞧上了我么,否则怎会三番四次饶我?”
往事不堪回首,那简直是她姜童碧人生的一大污点,她咬牙道:“我求求你,别再提那段老黄历了,我自己都没脸回想!”
偏兰茉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逮准时机便对燕恪一通溜须拍马,“嗳,话不是这么说,依我在风月场中混了一二十年的眼光看,二郎这样的,到行院里头耍乐姑娘们还得倒贴呢。二郎不单模样好,头脑也灵光,不然如何能考中进士?”
童碧当时听得心口犯恶心,眼下想起来,倒也是那么回事,人家五年牢狱也没耽搁学问,照样能高中。
怀着这愤愤不平的心情,终于在醉鱼池畔看见苏罗香。听说她早上出门去了,却没到铺子里,不知哪里耽搁了半晌。回来多半又与穆晚云争执了几句,不在房里歇中觉,偏到这里来逛。
今日偏是个毒日头,她在树荫底下闲步,低着脖子,一把纨扇扣在胸前,满面寂寥无趣的情绪。
童碧略站一站,便赶上去喊她,“大姐姐,原来你在这里,我还到处找你呢。”
罗香一见是她,心内又添堵,脸上恢复了往日的骄矜神态,“是你啊,真难得,你还有事找我?什么要紧的,说吧。”
童碧如临大敌,“这事情我不知除了大姐姐,该和谁商议,和太太姨娘说,只怕小题大做,可又不是什么小事。”
“到底什么事,神神秘秘的,你不说我可走了。”
“大姐姐,我们房里那个春喜,你看她如何,我怎么瞧着她有些别扭呢?”
春喜原是缀红院拨过去的丫鬟,难道这媳妇要找茬挑不是?量她也没那个胆,罗香轻抬着眼,“有什么别扭的,难道是那丫头服侍得不好?”
“哎唷,那实在是服侍得太好了!就是好得,有些过了头。宴章的事她大大小小都打理得妥妥帖帖,宴章的喜好习惯她也知道得一清二楚,连宴章爱看什么书她都认得封皮上的字,宴章吃饭她布菜,宴章伸手她递茶,宴章抬脚她脱靴,宴章打哈欠她递枕头——”
罗香听她列举了一大堆,简直把春喜说成天下一等一勤谨有眼色的丫鬟。这春喜,当初在缀红院的时候可没见她这般能为,换个地方竟变得如此“展才”。
倒别是因为如今的主子是个男人——
可巧童碧问:“大姐姐,这春喜还没定亲吧?”
忽地如石惊澜,罗香禁不住一圈圈多想了去。这春喜今年十.九岁,家中无父无母,只有个好赌的哥哥,哥哥十二.三岁上将她卖入苏家,每月赚着她的月钱吃喝嫖赌,哪有工夫替她张罗亲事?这丫头可别是把念头动到了宴章身上。
她脸色变了又变,神色一定,怒道:“我看她是在做梦!”
言讫转背走了,童碧只看她背影气冲冲,心道还真让燕二那贼狗算准了,苏罗香听见这些话,竟比她这“三奶奶”还显得恼怒。
难不成苏罗香良心发现,对着外人,还真向着她这“弟妹”?她禁不住稍微感动了一下。
哪晓得罗香就是这性子,自己不得出阁,便嫉妒别人做新娘子。尽管春喜即便能称心,也只能做个姨娘,她也不许!
一个丫头,倒叫她如意?她这兄弟娶个三奶奶还不够,还要弄几房姨奶奶不成?简直不成体统!
于是回到缀红院来,就将春喜想扒高做“三姨奶奶”的事告诉她母亲。
晚云一听,连连冷笑,真是个好算计的丫头,受了她的命,却拿陈茜儿的好处替人盯梢不说,还想做姨奶奶,陈茜儿那头八成也答应将来替她筹划这事了,所以她转头替人家去卖命。
她这院里竟出去个忘恩背主的东西,岂能纵她?当即晚云心窍一动,打发了罗香,叫来江婆子,两个人只一时半刻便商议出个打发春喜的妙招。
时隔两日,春喜便被晚云放回家去了,童碧下晌也给晚云叫去告诉,春喜大了,将她许了人,不要她什么身价银子,就放她出去嫁人过日子,往后再替她这里寻个可靠丫头。
一问许的谁,晚云说是从前铺子里那伙计黄令安。
妙啊妙啊,那黄令安想必还在家做梦,盼着苏家禁不住外头流言所扰,招他做个上门女婿呢,谁知穆晚云转头来了个一箭双雕,既打发了春喜,又赏了黄令安一个媳妇,堵上他说东家不仁义的嘴。
童碧兜着下巴回房来和燕恪说,燕恪倒像早有预料一般,半点不惊,仍在小书房内写他的信,“春喜走了,她的缺谁来顶?”
“太太说日后再寻个丫头来,眼下暂叫小楼管院里的事。”
童碧转到案后瞧他写信,瞧得两眼一翻,半个字也不认得,问他写什么,他从容笑道:“你自己看,我又不是不让你看。”<
她有理有据地怀疑,他那笑是嘲讽的笑。她情不自禁想念起杜连舟,当初她背那鬼家训闹过那么多笑话,可杜连舟就从不会笑她。
待信写完,燕恪叫来昌誉,命其将信寄去广州府。回头仍盘算起黄令安这事,此事虽给穆晚云平息,可黄令安同苏罗香的流言蜚语到底在外头传了几日,老太爷那头多半已听见些风,败坏家门的事,他老人家岂有不过问的道理?
他心内算准,老太爷撑着一副病身子,这两日也该回家来兴师问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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